“真的?”
“真的。”
宋源这才松了口气。他在沙发上坐下来,看着窗外的雪。
“北京的雪真大。”
“比省城大。”
“你习惯了吗?”
“不太习惯。但正在习惯。”
宋源转过头看她。“芈琬,你知道吗,我以前觉得习惯一件事很容易。不习惯就忍着,忍久了就习惯了。现在觉得,不是忍,是学。忍是被动的,学是主动的。”
“那你学什么了?”
“学了很多。学煲汤,学洗衣服。还学……”
“学什么?”
“学怎么对你好。”
芈琬看着他。他的头发上还有雪,化了的水滴顺着发梢往下滴。她伸出手,帮他擦了擦。
“宋源,你头发湿了。”
“我知道。”
“你不擦?”
“等你擦。”
芈琬笑了。这个人,学会了撒娇。四十多岁的男人撒娇,不好看,但很真。
她拿了一条毛巾,帮他擦头发。宋源坐着不动,让她擦。
“芈琬。”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急着来北京吗?”
“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看你住的地方。想知道你每天醒来看到的是什么窗外的风景,想知道你喝水的杯子是什么颜色,想知道你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在看什么书。”
芈琬的手停了一下。
“宋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细心的?”
“不是细心。是想知道。以前不想知道,现在想了。”
芈琬把毛巾放在一边,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窗外的雪。
“宋源,你知道吗,我以前觉得你不知道我在想什么。现在觉得,你不是不知道,是不想知道。你不想知道,就不问。不问,就不知道。”
“现在我想知道了。”
“那你想知道什么?”
“想知道你昨天为什么哭。”
芈琬愣了一下。“你听到了?”
“听到了。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在旁边。你挂了电话之后,我坐在书房里,想了很久。想你为什么哭。”
“想出来了吗?”
“想出来了。你不是因为感动哭,是因为害怕哭。你怕我说的是假的。你怕我买了房子,写了你的名字,然后又变回以前的样子。”
芈琬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宋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我了?”
“不是懂你。是想懂你。以前不想,现在想了。”
芈琬靠在他肩膀上。
窗外,雪还在下。一片一片,没有声音。
“宋源,你说雪化了之后会变成什么?”
“水。”
“水会变成什么?”
“会变成河。河会流到海。海会变成云。云会变成雪。”
芈琬抬起头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些的?”
“不是学会的。是想的。以前不想,现在想了。”
芈琬笑了。
那天晚上,宋源住在芈琬的公寓里。他睡沙发,她睡床。半夜,芈琬起来喝水,看到宋源坐在沙发上,开着台灯,在看什么。
“你怎么不睡?”
“睡不着。”
“看什么?”
“看你写的书。”
芈琬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书翻到了中间那一页,是她写的那句话:“人生没有白走的路。你走的每一步,都会在未来某个你不知道的时刻,走回来,找到你。”
“你还在看这句。”
“因为这句写得好。写到我心里去了。”
“哪一句?”
“你走的每一步,都会在未来某个你不知道的时刻,走回来,找到你。我走了很多错的路,但那些路都走回来了,找到了你。”
芈琬看着他。台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宋源,你不是走错了路。你是绕了远路。”
“远路也是路。”
“对。远路也是路。”
两个人坐着,没有说话。窗外的雪停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芈琬。”
“嗯?”
“我想跟你说一句话。”
“什么话?”
“我不走了。”
“你不走了?省城的工作呢?”
“辞了。”
“什么时候?”
“昨天。交了辞职信。方总问我为什么,我说‘因为我想去北京’。她说‘你想清楚了?’我说‘没有’。她说‘那你还去?’我说‘去。想清楚了才做的事,不一定对。没想清楚就做的事,不一定错’。”
芈琬看着他。这个男人,学会了任性。任性不是坏事,任性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以前不敢任性,怕做错。现在不怕了。因为做错了,可以改。
“宋源,你变了。”
“没有变。只是以前不敢做的事,现在敢了。”
“你怕吗?”
“怕。但怕也做。不做,更怕。”
芈琬靠在他肩膀上。
窗外,月亮很亮。雪地上的月光,白得刺眼。
那天晚上,芈琬在日记本上写道:“北京初雪。他说房产证写我的名字。他说‘家属’和‘家人’不一样。他说‘你的东西,我是被邀请的’。他说‘我们的雪不一样,但我们都在雪里’。他说‘我走了很多错的路,但那些路都走回来了,找到了你’。他学会了很多话。不是学会的,是想说的。以前不想说,现在想了。”
她合上日记本,关了灯。黑暗中,宋源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她没有抽回去,他也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