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微风卷着细碎落叶飘进高二教室,班主任拿着打印好的运动会项目报名表走上讲台,纸张轻叩桌面的声响瞬间牵动全班注意力。一年一度的秋季校运会开始报名了,方才还略显沉闷的教室霎时间炸开了锅,喧闹的说话声、嬉笑声此起彼伏。
不少学生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商量参赛项目,短跑、跳远、接力赛都是热门选择,举手报名的人络绎不绝,短短片刻大半项目便被认领完毕。有人兴致勃勃盘算拿奖,有人抱着凑数的心思随便挑个轻松项目,整间教室处处洋溢着鲜活热闹的少年气息。可就在班主任逐项核对,念到女子三千米长跑时,喧闹如同被按下暂停键,教室里陡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三千米长跑是全校公认的魔鬼项目,全程绕塑胶跑道七圈半,耗时久、耗体力,再加上秋日正午日晒强烈,往年每届校运会女子三千米报名人数都寥寥无几,几乎每个班级都要为凑名额发愁。同学们纷纷低下头,或是假装翻看课本,或是左右躲闪班主任投来的目光,没有一人愿意主动接下这个苦差事。
班主任捏着报名表,眉宇间浮出浓重为难,缓缓抬眼环视全班数十名女生,语气带着恳切:“咱们班其余项目名额差不多全都齐了,只有女子三千米缺人,有没有哪位同学愿意挺身而出,为班级出战?”
空气凝滞,连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声响都消失无踪,没有人抬头应答。漫长的沉默持续半分钟有余,坐在靠窗位置的苏清棠指尖轻轻摩挲着课本边角,安静思索片刻。今年是高三前最后一届秋季运动会,再过一年大家就要奔赴高考,再也没有齐聚操场参赛的机会,她在以前的学校没参加过运动会,心底不愿就此留下遗憾。思虑落定,她眼底的犹豫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笃定,挺直脊背,缓缓抬起纤细的手臂:“老师,我报名参加女子三千米。”
话音落下,周遭瞬间响起细碎的议论声,同桌林薇薇当即心头一紧,慌忙伸手牢牢拽住苏清棠的胳膊,秀眉紧紧拧成一团,眼底满是焦急:“清棠,你忘了自己常年低血糖,身体素质本就偏弱,平时体育课慢跑一圈都容易头晕乏力,三千米强度太大,万万不能一时冲动逞强。”
苏清棠轻轻挣开好友的手,淡淡摇了摇头,眉眼间带着一股不肯妥协的执拗:“我心里有数,循序渐进慢慢跑,一定可以坚持下来。”她早已打定主意,不想错过高中阶段最后一场运动会。
一旁几个看热闹的同学压低声音窃窃私语,有人小声嘀咕:“身体不行非要硬扛,万一中途跑不完弃赛,反倒拖累班级评分。”这话刚落地,立刻有看不惯的同学出声反驳:“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觉得简单怎么自己不上?”两方小声争辩,教室氛围越发焦灼。林薇薇依旧不停絮絮劝说,翻来覆去叮嘱身体健康远比名次重要,实在不行任由项目空缺也无妨。但无论旁人如何劝说,苏清棠心意已决,半点没有更改想法。
教室后排,陆屿单手搭在课桌边缘,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落在苏清棠身上,方才松弛的眉头不自觉缓缓蹙起,漆黑的眼眸深处藏着一丝不易被察觉的担忧。他清楚苏清棠体弱的状况,心知三千米对她而言太过艰难,却碍于两人平日针锋相对的关系,不便上前出言劝阻,只能将心事默默压在心底。
转眼数日过去,秋日校运会如期开幕。当天艳阳高悬,炽烈的阳光铺满整片塑胶运动场,滚烫的热气顺着跑道向上蒸腾,看台之上坐满各班观赛学生,呐喊助威声连绵不绝。女子三千米长跑被安排在正午最热的时段,赛前检录处,十几名参赛选手整齐列队站在起跑线前,个个紧绷身体调整呼吸,做好起跑准备。
苏清棠站在队伍中间,白色运动服被微风轻轻吹动,额前碎发已经被提前冒出的薄汗浸湿。林薇薇守在赛道侧边,不停递水叮嘱,再三嘱咐实在撑不住就立刻停下,不必勉强自己。
随着裁判高举发令枪,尖锐的枪响划破喧闹赛场,所有选手齐齐迈步冲出起跑线。苏清棠依照赛前规划,没有盲目领跑,保持中等配速稳稳跟在队伍中段,均匀调整呼吸。前两圈尚且还算轻松,可随着赛程不断推进,毒辣的日光持续烘烤,体能飞速消耗,跑到第五圈时,她的体力渐渐濒临枯竭。
细密的汗珠顺着下颌不断滑落,浸湿衣领,脸颊泛着不正常的苍白,双腿沉重得如同灌满铅水,每向前迈出一步都要耗费巨大力气。耳边是看台此起彼伏的加油呐喊,她咬着下唇,硬生生忍住阵阵袭来的眩晕感,始终没有放慢脚步坚持比赛,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跑道,凭着一股韧劲咬牙坚持。
看台高处,陆屿早已摒弃了和身边好友闲谈打趣的心思,整个人身体前倾,手肘抵在膝盖上,漆黑的视线自始至终牢牢锁在跑道上那个单薄瘦弱的身影上。周遭喧嚣的欢呼声仿佛尽数隔绝在外,他满心满眼只剩担忧,眉头紧锁,心脏随着苏清棠每一次踉跄的迈步跟着悬起,时时刻刻害怕她撑不住摔倒在地。
烈日越来越盛,塑胶跑道被晒得发烫,热浪裹挟着尘土扑面而来。剩下最后半圈冲刺,苏清棠屏住最后一口气,绷紧浑身肌肉奋力加速,拼尽体内残存的全部力气向着终点线猛冲,最终以第二名的优异成绩撞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