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出半塌的雪洞,找到一处野外温泉,将自己从头到脚、里里外外清洗了无数遍,直到雪白的肌肤泛出血色,他才出水穿上衣服。
此刻,距一月之期,尚有一天。
他抬眼望向北方天际,那里隐约可见赤红与雪白交织的山影。
该去取剑了。
火熔山下,人声鼎沸。
过去一月,徐青山所为已传遍四方。
此番她破例公开铸剑,在火熔山巅之上现搭了一座悬火台。台基以北海玄石砌成,下接火脉,上承风雪。台周布有三十六面水镜,将台上发生的一切都投映到山下。
于是所有赶来的修士亲眼见到,徐青山大手一挥,从王氏库房中取出三万斤火炼铜运到火熔山,全数倾倒进山腹的岩浆池,以纯阳地心火熬炼七个日夜,得火铜精八百斤。
又引来温泉玉所化的玉液淬炼九次,终得九十九斤烈阳铁胆胚。然后封炉静坐三日,只以真元温养胚体。
之后更是以太初玉为基,沉龙护心骨为脊,耗时十二天,毫不间断地锻打出了剑胚。
在铁锤的敲击声中,天下修士纷至沓来。鉴赏家想扬名,同行想偷师,剑修想见证神兵。自然,也有某些人混迹其中,盯着未成的剑胚。
不过,虽然徐青山先后拿出了太初玉,神照石,乃至珍稀的沉龙护心骨,但无人敢对徐青山出手。江湖规矩,坏铸造师的机缘,相当于自绝道途。
山下早摆开了好几处赌摊,最热闹的那处里三层外三层,唾沫星子乱飞。
“废话!当然押徐大师!你当百年声望是吹出来的?”
“声望顶个屁用!南海那边传得有鼻子有眼,吴绿水手里有鬼海钢!鬼海钢!”
“啊对对对,只要材料好,栓条你都能炼出神兵!”
“吵什么吵!都让让——开盘了开盘了!徐青山对吴绿水,赌异象赌品阶赌最后剑落谁家!买定离手,灵石说话!”
“我押徐大师能引来异象!”
“谁知道会不会爆冷门?我赌吴绿水!”
……
空气里弥漫着硫磺味,还有无法遮掩的欲望。
悬火台上,数名弟子按八卦方位盘坐,掌心吐纳真元,护养着中间的胚体。徐青山站在一旁的备料石案前,正对围在身边的几名亲传弟子讲解:
“……雕刻纹路靠的不仅是腕力寸劲,更是对石魂的感知——”
话至一半,她若有所感,抬起头,正正对上一张近在咫尺的青铜面具。
弟子们正听得入神,见话音戛然而止,才顺着徐青山的目光茫然转头。
“嗬——!”
离得最近的弟子倒抽一口冷气,吓得往后一仰,橘怀袖伸手一带,把他转到一旁站稳。
“徐大师,幸不辱命。”橘怀袖松开手,缓缓开口。
徐青山拧着眉:“多谢,但下次可以先出个声。”她示意周围弟子,弟子们立刻捂着被吓到的小心脏四散离开。
橘怀袖问:“到哪一步了?”
徐青山放下材料,拿起布擦干净手:“剑胚已成,但剑魂未定。明日午时,我会用神照石给它淬形九日,之后再用七日开锋。”
她走到悬火台中心,示意橘怀袖看那块胚体:“你再不来,它就得易主了。”
“我会处理。”橘怀袖道。
他一路过来,已经看到了好几个熟面孔,都是剑道排行榜上有名有姓的人物,但泰半是他的手下败将。
有资格构成威胁的人物,都是成名已久的大修,早有本命剑。不会轻易被引动。
唯一需要警惕的,只有那些在前十下游徘徊的人,和……晏知寒。
橘怀袖暗暗希望晏知寒先去南海阻碍谢婴麟,最好两个疯子同归于尽,那更是一桩特大喜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