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热瞬间席卷四肢百骸,筋骨为之一软,就在这要命的间隙,一块飞溅的碎石狠狠砸中了他的肩背!
“呃!”橘怀袖闷哼一声,登时气血翻腾,眼前发黑。他正要坠下去,焦烈及时赶到,扯着他就冲出了裂隙。
她没注意到,一块记忆碎片从橘怀袖的脑袋里掉了出来。
裂隙越来越大,吸力越来越强,存活的修士们都争先恐后地从裂隙逃出去。
那块记忆碎片打着旋儿飞出,眼看就要被吸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倏地伸出,轻巧地将它拈在了指间。
轰!!!
幻境彻底坍塌。
鬼海上空,一道闪电劈下来,无数人被闪电被吐了出来,下饺子般劈头盖脸砸进冰冷的海水里。
橘怀袖破水而出,周身湿透,体内燥热翻腾,连冰凉刺骨的海水都压不住。他迅速扫视四周,发现自己被抛到了一处礁石滩附近。
不远处,焦烈也刚从海浪里冒头,正骂骂咧咧地拽着一个狼狈的手下往岸上爬。她抹了把脸上的水,抬眼就瞧见了不远处的橘怀袖,眼睛一亮,但刚张嘴,又飞快瞥了一眼不远处几个陆续爬上岸的修士,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只朝着橘怀袖的方向用力挤了挤眼睛。
橘怀袖会意,指尖一弹,一道符箓便贴着海面疾飞而去。
焦烈一把抓过符箓。
橘怀袖不再停留,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渐浓的海雾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焦烈捏着灵符,粗声粗气地骂:“吐完了水,赶紧清点人数,收拾东西!倒霉催的,这趟亏大了!”
夜色如墨,沉沉压下。
珊瑚屿岸边,灯火惶惶。没敢下海的修士捶胸顿足,望着重归平静的漆黑海面,只觉泼天机缘已随退潮溜走,徒留满腔懊悔。
下了海的,此刻多是鼻青脸肿,气息萎靡地互相搀扶着上岸。走完这一遭,众人储物袋大多干瘪,偶有收获的,也难掩后怕。因为同去的,大半未能归来。
邻月台上,阵法光芒已歇,只余狼藉。焦烈杵着她的长枪,骂声洪亮,正对着孟海潮咆哮,内容无非是“果然有鬼”“浪费机缘”之类的。
孟海潮不搭理她,扭头望着海面,面色沉凝。
焦烈骂到激动处,上前抬起手,“啪”一声重重拍在孟海潮肩上,力道大得让孟海潮身形都晃了晃。
几个海渊会的修士立刻上来劝阻,拉扯间,一张灵符悄悄落进孟海潮袖中,无人注意。
远处海面上,天高云淡,最后一丝涡流也彻底平息。
鬼海,散了。
南海的深夜,礁石冷硬如铁。
浪在脚下碎成雪沫。橘怀袖跪在一座礁石上,黑发滴着水,披散着黏在脸上。金袍湿透了,紧贴着身躯,领口散开一片刺目的白。
他本想立刻撤离南海,但在幻境中消耗太多真气,欢喜香已然蚀骨。
他攥紧匕首,将刀刃深深刺入掌心,浓艳的血自手中涌出,即刻被海水舔去。
没有用,这股热意是从骨头里烧出来的,几乎要将他身下的海浪烫作岩浆。
橘怀袖痛苦地倒伏下去,侧脸贴着粗糙的礁石,深深喘息。
有个人落在他眼前,白衣拂过视线边缘,像一片月光泊在礁上。来人蹲下身,手指捏住橘怀袖的下颌,将他的脸抬起。
看清橘怀袖的涣散金瞳时,那双总是含笑的狭长眼眸不由泛出欣赏和些许惊讶——惊讶于痛苦竟丝毫没有减损这幅容貌,反而让他像一朵即将撞碎在礁石上的浪花,高高扬起它的美丽。
谢婴麟的唇角勾起愉悦的弧度,悠悠道:“这次,你要叫谁来救你呢?”
“……滚。”橘怀袖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气息灼热。
谢婴麟的手指下滑,轻而易举地扼住那段莹白的脖颈,缓缓施力,将人向上提。他的动作很慢,却不容反抗。橘怀袖被迫绷紧肩颈,撑起上半身,摇摇欲坠。
“不诚实的孩子,”谢婴麟的指腹若有似无地滑动,按住橘怀袖颈侧剧烈跳动的脉搏,声音低了几分,“是要受罚的。”
说着,他缓缓俯身,逼近,狭长的眼一瞬不瞬地看进橘怀袖失焦的眼底。距离一寸一寸消失,直到鼻尖相抵,气息交缠。
吻是凉的,像雪落在将沸的铁水里。
浪打上来,溅湿了白袍的下摆,与金色的衣袂缠在一处。远处,海面黑得浓郁,吞没一切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