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宁坚持,“就盛了一点,简单润个嗓子。”
林家安起身,“劳烦伯父。”
宁宣坐在林家安旁边,感受到空气有瞬间凝固。她抬头,捕捉到黑眸闪烁的余光。
再顺着余光看过去。
入目是老宁残疾的手。
老宁食指断了一截,端碗使不上力,就那么竖着,只用其余四指。截断的伤口早已愈合,长成火柴棒一样圆圆的光头。宁宣看顺眼了,觉得没什么。但林家安头次来,有点不适也正常。
厨房传来声音,“汤都开啦!”
“那你们继续聊。”老宁利索着步子离开,“来了!”
宁宣看着林家安坐下,抱歉道:“我爸以前出过事故,手指不太好看,忘记提前跟你说了...”
林家安是个情绪不太会外露的人,他抿了下嘴,“不怪你,是我失礼了,希望你爸不要介意。”
他声音柔和。
反而像在安慰宁宣。
宁宣点了下头,“我爸不会介意。“她看着林家安笑笑,思绪却扔不受控制地被牵走。
老宁年轻时是版师,会打版懂工艺,是本地制衣厂的技术代表。老板惜才,还会定期送他去日本进修。十几年前,在这种小地方,也是有些风光。
但后来出了事故,被裁床上的刀片削掉半截手指。掐笔拿剪子的食指,没了就干不了这行。
想多了情绪就更低落,宁宣暗自叹了口气。
林家安在身旁,吹凉桃胶递给宁宣,“喝这个。”
没一会就开饭。
一米五的圆桌,被汤汤菜菜摆满。
老宁事故后没再上班,颓废了那么几年。好在后来爱上做菜,得空就研究菜谱。现在已经是家里的掌勺。
饭桌上,老宁问林家安能不能喝酒。被宁宣拦下,“他一会还要开车。”
老宁平时就爱小酌那么几口,今天对林家安实在满意,不喝酒根本抒发不了欢喜之情,就讨价还价,“那喝一点点。”
结果林家安主动起身,接过酒瓶为老宁倒酒,“伯父我来。”
宁宣拧眉看他。
林家安冲宁宣笑笑,“一会叫代驾。”
老宁满意,“对对对,可以叫代驾呀。实在不行,我们家有空房间,也能住。”
男人一喝酒话就多,老宁问林家安,“你也是本地人吗?父母做什么的?”
林家安放下筷子,“是本地人,父母有个小厂,做外贸的。”
老宁一拍桌子,“真有缘啊,我以前也在厂里上班,服装厂。你们哪家?没准我还认识。”
老宁手里的杯子空了,林家安又起身满上,“早年江淮建设生态城市,工厂已经搬走了。”
“哦~那你家在哪?我们宣宣婆家可不能太远。不过你们都在上海工作,结婚要是在那边买房的话,倒也行。”
一下给宁宣臊红了脸,“爸,就简单吃顿饭,你是不是问太多了?”
她红着脸看林家安,“我爸喝多了,你别当真。”
老宁:“什么别当真,谈对象早晚都是要结婚的嘛,爸爸问问怎么了。”
宁宣无语,捂着耳朵自暴自弃。
林家安弯着卧蚕,眉眼都是笑意,“我爸妈家在城北,环境适合老人。我自己住,但也在他们附近,方便照应。如果您觉得远,在这边买套房子也行。”
“行。”老宁点头。
被曹婉清杵了一胳膊。
林家安没受影响,继续,“我在上海有房,一套自住,还投资了几套出租。算是有房贷吧,但公积金可以覆盖。爸妈这两年上海住的比较多,也有他们自己的房子。结婚了跟不跟老人住都听宣宣的,我自己是倾向分开,毕竟生活节奏不一样...”
宁宣就在林家安旁边,听他讲话都想不起来吃菜。
林家安声音好听,有问必答,谈到未来规划也一条条罗列出来。像是早就考虑好,真要跟她共度一生。
一顿饭吃到下午。
收拾完老宁又拉着林家安聊天,带他在家里参观,扒拉出小心珍藏的宝贝——宁宣大学时期各种手工作业。
有立裁拓样后匝的小礼服,还有手工缝的一比三袖珍版内衣内裤。
老宁指着巴掌那么点大的丁字裤,笑得鼻涕眼泪一大把,“瞧瞧多逗,我年轻那会就搞不懂怎么有人穿这个,不得勒屁股吗?”
气得宁宣一头扎进房间,不管事了。
唠嗑唠到天黑,又吃了晚饭。
老宁又要喝酒,林家安陪着喝了两杯,又被宁宣抢了一杯。她没喝过白酒,下到半截嗓子才后知后觉往外抠,辣得直伸舌头。
老宁带着酒气憨笑,“我女儿最有种,敢喝白酒敢学服设,还真成设计师了。”拍着桌子跟林家安强调,“现在工作多难找啊。”
林家安也笑,但更多是捧老宁的场。点头附和时随手舀汤,探了探碗壁后放到宁宣面前。
宁宣低头,捧着碗乖乖喝汤。
老宁的冬瓜汤喝了无数次,今天怎么就那么甜?甜得脑瓜子里全是粉色泡泡。
晚饭后,外面飘起小雨。
林家安不麻烦长辈,让大家都歇着,自己去乘电梯。
一天过去,宁宣依旧亢奋。想趁着气氛还热乎,努努力把假的变成真的。后脚就抓着雨伞夺门而出,“雨下大了,我去送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