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行至巷口。
林家安将西装扔到驾驶座,从车头绕过开了副驾门,“我送你吧。”
他衬衫缩在黑色长裤里,袖子松散卷着,露出一截小臂。黑白分明间宁宣看见好长的胳膊好长的腿。
“也不近,你要是自己走回去,得二十分钟。”
天黑了,巷子里路灯隔得远,隐着只看出林家安利落的轮廓。高瘦挺拔但不单薄,是不同于二十岁愣头青的内敛与笃定。
宁宣站在巷口小路上,为下午的失控而抱歉。
林家安是个不错的人,相处时会为对方留足体面,点到为止又从不越距。
忽然不好意思起来,宁宣站在原地摇头,“不用了,我吹会风再回去。”
不知是自己拒绝得太硬,还是林家安看透了她的心思,反正没再说什么。黑暗里默了片刻,推上车门,“那你自己小心点,到学校了给我发个消息。”
宁宣点头。
林家安又几步从车尾绕回另一边,侧身上车,关门,点了车灯,通明一片照亮前路。
他降下车窗,伸头叮嘱宁宣,“记得报平安。”
宁宣又点头,冲林家安挥了挥手,然后插进卫衣兜里,踢着石子离开。
光线从后往前投在水泥路面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宁宣的牛仔裤宽松,影子的膝盖处也有明显折痕。
四月是最舒服的季节,宁宣慢悠悠晃到学校,又在宿舍楼前的湖边坐下,继续吹风。
湖边有很多情侣,她之前也偶尔会和陈卓来这。
长椅对着湖,后面是弯绕的步行道。情侣们手拉手窃语经过,互相同频的步调在身后拖出不算烦人的噪音。
她突然知道为什么跟陈卓淡了。
十七岁时的轻浮急躁是青春,到了二十一岁就成了累身的短板。在一起这四年他从未成长,闹矛盾了甚至还会撒娇求饶,但二十一岁的宁宣已经不吃这一套了。
夜风拂过,路边的香樟沙沙作响。
宁宣没来由想到林家安。风是皮肤一样的触感,痒得她缩了缩脖子,一阵不可言说的羞赧在心头滋长...
从巷口离开后,林家安直接去了酒吧。
下车前看了看空白的微信,又看了眼时间,九点二十,想想还是给宁宣发了条消息:【到了吗?】
没有回复。
林家安拎着西装下车。
酒吧门口停着一辆摩托车,他瞥了眼。
今天周六,属于年轻人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酒吧里音乐震天,男男女女聚在一起咬耳朵。
林家安把西装往吧台一扔,入座,“你怎么骑我车。”不是质问的语气,但也没多好脾气。
所有人年少都叛逆过,林家安也背着家里玩过不少刺激。
他长手长脚的,协调性也好,机车滑雪攀岩跳伞样样能来。为了不被家里发现,所有装备都放在高潜家的地下车库。
高潜把早已点好的威士忌推过去,“帮你上上油啊,再不骑都要生锈了。再好的车,报废了也就一堆烂铁。”
“忙。”林家安将袖子卷高,拎起酒杯又停在唇边,“offer还没发?”
高潜明知故问,“谁的?”
林家安能看不出他使的坏么,只答,“校招的。”
高潜嗤一笑,“又让我加班?”抢过林家安面前的酒倒进嘴里,“年中述职给满分我就立刻打。”
林家安甩过去一记眼刀。
高潜举手投降,“先喝两杯,一会就打,酒吧这么吵,影响我发挥。”
林家安身子往后靠了靠,示意吧台再做一杯。
长指点着桌面等。看冰球加进玻璃杯,一个潇洒的旋转,琥珀色液体缓缓倒入,冰球逐渐剔透。调酒师掐一片薄荷,掌心相拍,激发香味后装饰在杯沿。
林家安就那么看着,挺有意思的。
酒递出吧台,没到他面前就被人截胡。
一个身材火辣的全妆美女,大波浪紧身裙,“帅哥,酒我请,交个朋友呗。”
林家安没立刻回答,慢条斯理朝吧台给了个眼神,示意重做一杯。
高潜看热闹不嫌事大,洋着声音,“我说你聋了还是瞎了,人美女等着呢。”
林家安才看过来,语气倒是谦和有礼,“抱歉,我有爱人。”
美女变脸,撂下酒杯,“有老婆来什么酒吧啊。”
林家安挡住杯底,“我请。”
等人离开,高潜拍腿笑着在一旁打趣,“你什么时候承认自己不喜欢女人,其实真正爱慕的是我这个兄弟?”
林家安抓纸巾盒砸过去,“性取向比你都正常。”
高潜:“正常男人能干出这事?”
林家安扶了扶衣领,“我又不是你,谁都看得上。”
高潜阴阳怪气,“所以老牛吃嫩草,勾搭小姑娘?”
场内音乐忽小。
新酒做好,杯子推至林家安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