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就像口香糖，最初再怎么嚼的有滋有味，始终会到滋味榨干的那天，田静安在家里闲的快要长毛的时候，终于等到和曾弈川约好的时间了。

曾弈川起了一个大早。

洗漱完换好衣服，他把昨晚就收拾好的包拎起来，又检查了一遍车钥匙。看了眼手机——七点零三分。

有点早。

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喝了两口，又放下了。客厅角落里，黑虎趴在地毯上，两只前爪交叠着，下巴搁在爪子上，一双深褐色的眼睛正看着他。

黑虎是一只昆明犬。毛色乌黑发亮，体型修长结实，耳朵高高竖起，安静的时候像一尊雕塑。

但此刻，这尊“雕塑”正歪着头看着他，尾巴在地毯上轻轻扫了一下。

“这两天得出去一趟。”曾弈川蹲下来，伸手揉了揉黑虎的头顶。它的毛又短又硬，摸起来扎手，但他已经摸习惯了。“梁宵过来喂你，你别吓他。”

黑虎的耳朵转了一下，没表态。

曾弈川拿出手机，点开梁宵的对话框。

【这两天有事出去，你过来帮我喂一下黑虎。】

发完他又补了一句：【食盆和水盆在阳台上，狗粮在柜子里，一天两顿。】

过了好一会儿，梁宵发来一串省略号，又跟了一条：【黑虎能不能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上次去喂它，它盯着我看了十分钟，我差点以为它要咬我。】

【它不咬人。】

【它不咬你，它咬我怎么办？】

曾弈川想了想，回了一句：【它分得清。】

梁宵发来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没再挣扎。

曾弈川锁了屏，把手机放到一边。黑虎还趴在地毯上看着他，耳朵微微前倾，像是在等一个解释。

“就两天。”他说。

黑虎的鼻子动了一下，把头转开了。

曾弈川伸手捋了捋黑虎的头顶，又从它的耳朵一直顺到后颈，最后在背上拍了两下。

黑虎的尾巴这才慢悠悠地摇了一下，算是不跟他计较了。

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三个字——田静安。

他接起来，还没开口，那头就先问了：“什么时候出发？”

曾弈川靠在沙发上，看了一眼黑虎，黑虎也正看着他。

“这么早？”他说，“吃饭了吗？”

“吃了。也收拾好了。”田静安的声音听起来很清爽，不像刚睡醒的样子，“你呢？”

曾弈川刚要说话——

“汪！汪汪！”

黑虎忽然冲着手机叫了几声，声音浑厚，在客厅里来回撞了好几遍。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田静安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带着一点意外，还有一点憋笑的意思：“对，忘了，你还养狗了。那你这两天去的话，你的狗怎么办呢？”

曾弈川低头看着黑虎。黑虎已经重新趴回地毯上了，下巴搁在爪子上，两只耳朵竖得笔直，一副“我看你怎么说”的表情。

他眨了眨眼。

“梁宵过来喂。”

田静安在那头“哦”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好奇：“认识你这么久了，还没见你朋友圈发过你家狗长什么样呢。什么品种的啊？”

“昆明犬。”曾弈川说。

“昆明犬？”田静安想了想，“没听说过。长得好看吗？”

曾弈川低头看了一眼黑虎。

黑虎正把下巴搁在爪子上，耳朵半竖着，一双深褐色的眼睛懒洋洋地看着他，威风凛凛又带着点不屑一顾的傲气。

“还行。”他说。

“还行是什么意思？”田静安笑了，“你能拍张照片或者发个小视频给我看看吗？我看看长什么样。”

曾弈川没有回答。他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手机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你那边方不方便？”他问，“视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田静安本来是瘫坐在沙发上的，听到这话，下意识坐直了身子。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宽松的居家T恤，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几缕碎发掉在脸颊旁边。她伸手把那几缕碎发别到耳后，又捋了捋鬓角。

“嗯……”她咽了一下，“方便啊。当然方便。”

她的声音比刚才正经了不少。

“那挂了。”曾弈川说。

没等她回应，电话就断了。

田静安握着手机，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还没来得及反应——

“叮。”

视频通话的邀请弹了出来，屏幕上显示着三个字：曾弈川。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深吸一口气，点了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