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卖。”田静安窝进沙发里，把奶茶放在茶几上，闭上眼睛。

李佳丽没再说话。厨房里传来水烧开的咕嘟声，面条下锅的声音，筷子搅动的声音。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家常感。

田静安闭着眼睛，听着那些声音，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慢慢沉了下去，像水里的泥沙，终于找到了底。

面煮好了。李佳丽端了两碗出来，放在茶几上，在她旁边坐下。

“吃。”李佳丽把筷子递给她。

田静安睁开眼，坐起来，接过筷子，低头吃面。

面很烫，她吃得很慢。

李佳丽也没有催她，自己吃了几口，然后放下筷子，侧头看着她。

“你老板怎么说？”李佳丽问。

田静安把林佳阳的话简单复述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淡化。

主管的事、架构调整的事、让她回去休息的事，一件一件说完了。

李佳丽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你们老板说的没错，你确实该休息了。”

田静安没接话，低头吃面。

李佳丽拄着下巴盯着田静安：“没想到啊，没想到啊。”

田静安被她看得发毛，筷子停在半空，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李佳丽拖长了语调，下巴还拄在掌心里，嘴角那抹笑从调侃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除了我看到新闻之外，今天也有一个人特意叮嘱我，说让我好好陪陪你。”

田静安的筷子彻底停住了。

她看着李佳丽，李佳丽也看着她，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两秒。客厅里很安静，厨房水龙头没拧紧，滴答一声，水珠落进不锈钢水槽里，声音清脆得不像话。

“谁？”田静安问。

“你猜。”李佳丽笑得眼睛都弯了，就是不直接说。

田静安看了她两秒，低下头继续吃面：“不猜。”

“你这人真没意思。”李佳丽撇了撇嘴，但也没再吊胃口，“是梁宵他表哥。”

田静安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梁宵表哥？”

“对啊，”李佳丽凑近了一点，肩膀碰着田静安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发现了新大陆的兴奋，“梁宵的表哥竟然就是曾弈川，曾弈川又是你的甲方。咱们俩绕了这么大一圈，居然绕到一家人身上了。你说这是不是挺有缘的？”

“有缘”两个字她说得很轻，但咬得很重。

田静安侧头看了她一眼：“你怎么认识曾弈川的？”

“上次在酒吧啊，谁让你不来”李佳丽歪着头看她：“你来的话早就知道了。”

田静安没接话，低下头继续吃面。

面条已经有点坨了，但她还是一根一根地往嘴里送，咀嚼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不少，像是在想别的事。

李佳丽也不催她，自己端起碗吃了两口，又放下，侧着头观察田静安的表情。

“他这个人，”李佳丽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地抛出试探的钩子，“看着挺冷的，不太好接近的那种。”

田静安没说话。

“不过梁宵说他表哥人挺好的，就是话少。”李佳丽继续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对家里人很照顾，梁宵他妈——也就是他舅妈——有什么事都找他。梁宵说他在外面看着不好相处，但其实心挺软的。”

田静安把奶茶放下，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客厅的灯是暖黄色的，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圈一圈的光晕，她盯着那些光晕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李佳丽笑了，笑得无害又无辜：“闲聊啊，不然呢？”

田静安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你当我傻吗”的审视。

李佳丽坦然地对上她的目光，眨了眨眼，表情无辜得像一只偷了鱼但拒不承认的猫。

“行，闲聊。”田静安收回目光，重新看着天花板。

李佳丽安静了几秒，把奶茶放到茶几上，转过身，正对着田静安，盘起腿，摆出一副要谈心的架势。

田静安余光扫到她的姿势，心里警铃大作，但面上没动，依旧盯着天花板。

“静安。”李佳丽叫她，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不少，收起了那些嬉皮笑脸的调子。

“嗯。”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认真回答我。”

田静安沉默了一秒：“你问。”

“曾弈川这个人，”李佳丽斟酌着措辞，语速比平时慢，“你们也接触了有一阵子了。从上次隐私泄露那事儿他就开始跟你对接了吧？这都一个多月了。他今天特意托人带话让我陪你——你说一个甲方，对乙方做到这个份上，是不是有点过了？”

田静安没说话，目光还停在天花板上，但她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我不是在八卦，”李佳丽补了一句，虽然她确实在八卦，“我是认真的。你想想，他如果只是公事公办，事情出了，该追责追责，该善后善后，跟你们公司沟通就行了，犯不着单独托人带话给你，还说什么‘多陪陪她’。”

田静安的睫毛颤了一下。

“这明显是对你有点意思啊。”李佳丽把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声音放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把小石子丢进平静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空调的风声低低沉沉的，厨房水龙头不再滴答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停了。

田静安没有反驳。

这让李佳丽有点意外。

她以为田静安会说“你想多了”或者“他只是工作负责”，但田静安什么都没说，就那么安静地躺着，像一潭没有风的水。

“静安，”李佳丽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种只有在她面前才会有的柔和，“你也单了这么久了。从秦书到现在，几年了？三年？四年？你一直忙着工作，忙着做项目，忙着升职，从来没见你停下来想过自己的事。”

她顿了顿。

“现在你也算有时间了——老板让你休息，项目也收尾了，主管的事暂时不用想了。职场失意，情场是不是该得意一下？”

田静安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表情，像是在忍什么。

“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她的声音闷闷的，从喉咙里挤出来，没什么力气。

“我说正经的。”李佳丽往她那边凑了凑，“我不是催你，我就是想知道——你自己怎么想的？你对曾弈川这个人，有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哪怕一点点？”

田静安终于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侧头看着李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