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快到了。”曾弈川说。
田静安看了他一眼。他站在旁边,和她并排,肩膀离她很近,但没有碰到。
“你鼻子挺灵的。”她说。
曾弈川没接话。
远处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不消片刻,有两名警察走了过来,询问了田静安几个问题后,其中一名姓魏的警官走过去蹲下,戴好白手套,慢慢掀开了木箱的盖子。
旁边的年轻警察举着手电,光束扫进箱子里。两个人都愣住了。
箱子底部,一条深褐色带暗纹的蛇盘踞在那里,身体鼓鼓囊囊的,正在吞咽什么东西。
白色的毛从它张开的嘴边露出来,一截兔腿还挂在外面,微微颤动着。
“操。”年轻警察低声骂了一句,往后退了半步。
魏警官没动,皱着眉看了两秒,把盖子轻轻合上。
“是那条跑了的蛇?”他问。
田静安走过来,看了一眼木箱子,没凑太近。“应该是。爬宠展区丢的那条。”
盖子合上了,但那股腐臭味还在,混着蛇身上特有的腥气,浓得像固体,黏在鼻腔里。旁边已经有商户围过来了,有人捂着鼻子往前凑,想看清箱子里有什么。
卖烤肠的男人举着夹子,踮着脚尖往里看,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惊恐,夹子差点没拿稳。
“里面有条蛇!活的!”他喊了一声。
这一嗓子像把火丢进了油锅。
有人尖叫,有人往后退,有人拉着孩子就跑。
一个年轻女人捂着自己女儿的眼睛,踉跄着往后挤,撞翻了一个卖气球的架子,气球呼啦啦飞起来,红的黄的蓝的,在半空中飘。
“不要慌!不要跑!”田静安拿起对讲机,声音拔高了,“安保组,市集区这边,维持秩序,不要让人靠近木箱子!”
对讲机里传来回应,但被人群的嘈杂声淹没了。
她放下对讲机,看了一眼那个木箱子。盖子盖着,蛇在里面,暂时出不来。但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在直播,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乱。
“都让开!不要拍了!”年轻警察站起来,张开双臂拦住往前涌的人群。
魏警官拿起手机说了几句话,挂断后看向田静安。
“叫消防了,他们有捕蛇工具,二十分钟能到。”
田静安点了点头。她拿起手机,拨了王贺峰的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你过来一趟。”她说,声音不大,但很稳,“市集区这边,木制玩具的摊位。发现了一只兔子,还有一条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是那条跑了的?”王贺峰的声音发紧。
“是。在吃兔子。”
王贺峰没说话。田静安听到那边传来脚步声,他在跑了。
她挂了电话,又看了一眼那个木箱子。魏警官蹲在箱子旁边,用手指了指箱子侧面的暗红色痕迹,和年轻警察低声说着什么。年轻警察点了点头,举起相机又拍了几张。
魏警官站起来,看着那个木箱子,眉头皱着。
“这只兔子,”他说,声音不大,但周围的嘈杂好像忽然远了一些,“死的像是被解剖过的。切口很整齐,不是动物咬的,是利器。”
田静安听到这句话,转头看了曾弈川一眼。
曾弈川也正在看她。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田静安眨了一下眼,移开了。
她攥紧手机,看向魏警官。
“那个商户,”她说,“他儿子被蛇咬之前,他一直在市集区卖东西。这些木块和刻刀,是他摊位上本来就在的。”
魏警官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低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远处,有人在喊“蛇在哪儿”,有人在说“快走吧别看了”,气球在半空中飘,红的黄的蓝的,被风吹得越来越远。
田静安站在原地,攥着手机,听着那些声音,看着那个木箱子。
盖子盖着,她看不到里面的蛇,但她知道它在里面,在吃那只被开膛破肚的兔子。
她的胃翻了一下。她咽了一口唾沫,没让自己呕出来。
王贺峰跑过来的时候,喘得说不出话。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额头上的汗顺着鼻尖往下滴。
田静安等他喘了几口气,才开口。
“箱子里的蛇,你看看。”
王贺峰直起身,走到木箱子旁边,蹲下来。
魏警官让开一步,但没有走远,站在旁边看着他。
王贺峰没有掀盖子,只是凑近那道裂缝看了一眼。他看了很久,久到周围嘈杂的声音都好像远了一些。
他站起来,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
“是这条。”他说,声音有点哑,“就是早上我觉得不对劲的那条。”
魏警官看着他。“你的意思是——”
“蛇不是我的。”王贺峰说,“但今天早上,它在我展区的展箱里。我检查的时候就觉得不对,但我没来得及确认。”
他顿了一下,“后来太忙了,就——”
他没说完。
魏警官在本子上记了几笔,抬头看了王贺峰一眼。“你养的那条蛇呢?”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