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诚是新能源企业,做环保主题最顺。但“植树造林”确实太老套了,没什么吸引力。
他拿起手机,翻到和田静安的对话框。
她做活动策划的,脑子里应该有不少点子。
他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大晚上的,聊工作不合适,这个点估计早睡了。
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回桌上。
等明天再说。
*
第二天下午,田静安接着小佳橙去了城南的亲子剧场。
田佳橙从车上下来就开始尖叫,拽着田静安的手往门口冲,小辫子在脑袋后面甩来甩去。
“姑姑快点快点快点——”
“慢点,票又不会飞。”
田静安被她拖着跑了两步,她庆幸今天没穿带跟的鞋子,不然一天下来自己脚肯定是要废的。
剧场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全是带孩子的家长。一个小女孩举着棉花糖从旁边经过,田佳橙的眼睛立刻黏了上去。
“姑姑……”
“不行。看完剧出来再买。”
“可是翠翠上次都吃到了——”
“翠翠是狗。”
田佳橙瘪了瘪嘴,没再吭声,但眼睛还是时不时往棉花糖的方向瞟。
田静安无奈地叹了口气,牵着她排队进场。
她们的座位在第三排正中间,视野很好。田佳橙刚一坐下就开始东张西望,小脑袋转来转去,忽然定在一个方向上不动了。
“姑姑姑姑——”她使劲拽田静安的袖子。
“怎么了?”
“是那个坏叔叔!”
田静安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隔了两排、靠左边过道的位置,曾弈川正低着头看手机。
再过去一个座位,江悦新规规矩矩坐着,小手放在膝盖上,和上次见面时一样的羊毛卷,今天穿的是浅蓝色卫衣,衬得皮肤更白了。
田佳橙已经开始挥手了:“悦新!悦新!这里!”
江悦新听到声音转过头来,圆圆的眼睛一亮,也举起小手挥了挥。
曾弈川闻声抬头,目光越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田静安脸上。
隔着小半个剧场,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停了几秒
田佳橙还在喊:“悦新你过来坐呀!这边有空位!”
江悦新看了看曾弈川,曾弈川没抬头。小家伙自己从座位上滑下来,迈着小短腿就跑了过来。
“橙子小朋友!”
“悦新小朋友!”
两个小孩旁若无人地抱在一起,周围的大人都被逗笑了。
田静安无奈地起身,往旁边挪了一个座位,把原来的位置让给江悦新。
小家伙立刻爬上去坐好,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喳喳。
“你昨天晚上看动画片了吗?”
“没有,舅舅不让我看。”
“为什么呀?”
“他说眼睛会瞎掉。”
“骗人!我姑姑也这么说,但我看了好多次都没有瞎!”
田静安:“…………”
她决定装作没听见。
剧场里的灯光暗了下来,舞台上的幕布缓缓拉开。
田佳橙终于安静了,眼睛瞪得圆圆的盯着舞台。江悦新也坐得端端正正的,两只小手放在膝盖上,乖得不像话。
幕间休息的时候,田佳橙拉着江悦新去上厕所,田静安和曾弈川跟在后头。
洗手间门口排着长队,两个小孩等得不耐烦,蹲在地上玩起了猜拳。
曾弈川靠在走廊另一侧的墙上,手机拿在手里,屏幕却没在亮。
他的目光落在田静安身上,已经有一阵了。
不是那种刻意的、直勾勾的看。是那种不经意地扫过去,然后停住,然后发现没什么别的东西值得看,于是就继续停在那里。
她今天看起来不太一样。
平时见面她都是西装套裙、浅杏色、藏青色,妆容干净利落,头发要么散着要么扎个低马尾,整个人绷着一股“我是来工作的”劲儿。
今天没有。
背带裤的带子在肩膀上松松地搭着,弯腰跟小孩说话的时候,麻花辫从肩头滑下来,垂在胸前晃了晃。她伸手把辫子拨到身后,动作很自然,像是做了一百遍。
曾弈川看着她的侧脸,脑子里忽然闪过另一个画面——
汇景大厦的电梯口。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藏青色西装套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职业微笑。
但那个微笑在看到身后小助理躲闪的动作后,她往前站了半步,把小助理严严实实地挡住。
他甚至记得那个小助理缩在她身后的样子,而她就那么站着,脊背挺得笔直,小小的个子,硬生生挡出了一个安全区。
曾弈川看着她的头顶,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到底有多高?
一米五?有一米五吗?
他看着站在田佳橙身边弯腰系鞋带的田静安,忽然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
田佳橙系好鞋带站起来,一抬头就抓了个正着。
“叔叔你在看我姑姑!”
曾弈川的表情僵了零点几秒。
“没有。”他说,语气平淡。
“骗人!你明明在笑!”
“……我没笑。”
“你嘴角动了!”田佳橙叉着腰,一脸“你别想骗我”的表情。
田静安闻言直起身,转过头来,正对上曾弈川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目光。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背带裤,没问题。又摸了摸辫子——没散,没问题。
“怎么了?”她问。
曾弈川看着她仰起脸来的样子,麻花辫垂在肩侧,粉色的T恤领口露出一截锁骨,眼睛里有疑惑,也有点不自知的防备。
他忽然很想问一句——
“你多高?”
田静安愣了一下:“什么?”
“身高。”曾弈川说,语气像在问今天星期几,“你多高?”
田静安完全没料到他会在厕所门口问这个问题,愣了足足两秒才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