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三元被气笑了,甩袖直腰,冷脸道:“说说吧!”
“如殿下所见,在下受伤了,想找个安全的地方养伤,博望苑是最安全的去处。”
想的挺美!
凤三元看着地上蜷缩的卫成,又看向轮椅上这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男人,皱了皱眉头,有点烦。
“你倒是算得准,”她说,“知道孤会来。”
嬴离用帕子掩住嘴,咳嗽几声,待气息平复,才缓缓抬头。
“殿下误会了,”他说,“在下算的,不是殿下会来。”
“那你算的是什么?”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指尖——那上面还有刚才咳嗽时沾上的血丝。
“在下算的是,殿下若不来,卫三公子的腿会断,卫将军会心寒,卫家与殿下之间,便有了第一道裂痕。”
凤三元袖中的手慢慢攥紧。
嬴离仿佛没有看见,继续用那种不紧不慢的语调说:
“而在下要的,不过是寄身之处。这笔买卖,殿下不亏。”
“你拿什么保证你不会是第二个麻烦?”
嬴离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终于露出一点真实的笑意——不是讨好,是猎人看见猎物走进陷阱时的那种笑。
“殿下,在下就是麻烦。但麻烦和麻烦不一样——有些麻烦只会拖累殿下,而在下这个麻烦,可以替殿下解决别的麻烦。”
凤三元可耻的心动了。
说实话,她身边能人不少,但是这么不要脸的还真没有。
凤三元背着手,围着这个脆弱危险又漂亮的男人,像驴拉磨一样,转了一圈,又一圈。
一直拉到对方脸色更白了几分,她才扶额道:
“可你去了,可就不一定了。另外,孤身边除了内侍,已经没有其他位置了。”
要来就去势,你敢吗?
她施施然低头整理着袖子,玩世不恭的抬眸,哼笑一声,
“还没成婚吧?无孝有三无后为大,三思呐!”
嬴离回应的很果断。
“需要净身?”,他问这话的时候,唰的一下,从袖子里拔出一把镶宝石乍长匕首,像个疯子一样。
凤三元不信他敢动手,挑眉道,
“你竟然愿意?”
当然不愿意,但是若死前拉个垫背的,倒也可一试。
嬴离抬眼看向卫成那边,收回视线,笑了笑,挑衅道:
“一个内侍怎够,在下愿与卫三公子一道侍奉殿下左右,只要殿下愿意,即可就能动手!”
那意思很明确,敢动歪心思,他先拿卫成开刀。
疯了!
他半面脸在灯下,半张脸隐在阴暗里,表情晦暗不明,冷静自持。
燕北燕南也忍不住看向嬴离的下身某处,说实话,他们两个甚至觉得嬴离应该是个天阉,不然怎么敢说出这么随意的话?
说去势,像说去大街买烧饼一样自然,燕北只觉得□□处凉嗖嗖的,声音飘缈道:
“殿下?卫三公子……”,还救吗?
凤三元微微颔首。
对方这么美,还这么不要脸,她还能怎么办?
还有表哥,她自然要救的,这个嬴离大概是被人追杀,急着找地方藏身,不然也不会这么丧心病狂,一言不合就要去势。
也好,放在眼皮子底下,多盯几日,有马脚总会露出来。
待燕南将卫成像捞面条一样,一把甩在肩上,凤三元这才回身与嬴离约法三章:
“第一,乐府馆消息共享。其次,花销自备,伤好后,记得离开。最后,一切皆听孤的……其他,想起来会随时补充。”
“好!”
———
夜色浓如墨,寂静的道路上,马车轮子碾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动静。
卫成蜷缩在马车角落里,脸上全是血痂。
凤三元坐在对面,一直没说话。
“殿下,”卫成裂开嘴角,努力笑了一下,“真没事,皮外伤。”
她没回答。
马车颠了一下,卫成疼得倒吸一口气。凤三元的手猛地攥紧了膝上的毯子,又慢慢松开。
她的声音很低,低到不可闻声。
“就那么喜欢?”
卫成恍惚中,呢喃道,“什么?”
凤三元撇开头,不再看他。
“下次,”她的声音很平,“没有下次了。”
卫成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是。”
翠微在旁边看着,发现太子的手指一直在微微发抖。
————
将军府
亥时更响。
卫成挣扎着,睁开眼的时候,周围已经是熟悉的环境。
青色的帐子,檀木原色大床,同一色的整扇碧纱厨,靠墙一米高的壁桌,桌子方墙上挂着梅兰竹菊四君子墨画,眼前守着他的是卫伉,正给他上药。
“二哥,我挨打的时候,你去哪了?”
卫成想起今日遭的罪,就忍不住委屈。
卫伉那会儿没守着他,确实大意了,可太子说,必须得留一个人在外头才行。所以,才没守着他嘛!
“三儿呀,听哥一句劝,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结果就是,你被太子救回来了,你还活着,知道了吗?”
“太子呢?可回去了?”
不然呢?
深夜,最容易让人多愁善感了。
卫成趴在床上,身上的伤已经上过药了。
他爹卫靖来看过一眼,骂了句“没出息”就走了。
卫伉看过他的伤,确定他死不了后,也回院子睡觉去了,此刻,屋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闭上眼,眼前就浮现出那根砸下来的木棍。拳头粗,举棍的人笑得漫不经心。
他不是没挨过打。小时候他爹揍他,比这还狠。但那是他爹,打完就算了。
这一回不一样。这一回,那人打他的时候,根本没把他当人看。
他睁开眼,盯着床顶的帐子。
“……红袖香。”
他是个纨绔,别人未尝不是戏耍。
他说出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像在嚼一颗变了味的糖。
以后不送了。金簪子不送了,诗不送了,什么都不送了。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胛骨绷得死紧。
第二天早上,他让人把那支没送出去的金簪子熔了,打成一块小小的金饼,塞进了行囊里。
“三公子,这是做什么?”
卫成笑了笑。
“回炉重造”,重新做人。
——
折腾了一宿,凤三元回去后,月亮都转到西半天了。
“回来了?”
太子饭后出宫,武帝还是有些不放心的。
他批完折子,松着腰,在游廊上踱步,瞧见宣政殿抱厦下的屋檐下一盏盏灯笼都亮着,便停了。
“禀陛下,太子回来了,还带了一个叫嬴离的男人,已经查过,两日前到的,路上遭遇过伏击,重伤。”
嬴离,一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人,哪怕叫大壮二壮,五斤八斤呢,即便土气也淳朴不是?
嬴离?嗐!
对于太子此举,武帝很不满意,“简直冒失!”
江充躬身上前小声解释道:
“已经派人时刻盯着,若是有异动,即刻格杀。”
武帝点点头,冲他摆摆手,回到殿内,看着武帝东墙上的大虞舆图,微微叹口气。
“怎么孩子越大,就越难管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