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无形的震颤席卷四肢百骸,不是疼痛,不是惩戒,是一种深入骨髓、命中注定的归位感。
莫然缓缓、僵硬地侧过头。
教室靠窗的最后一排。
少年单手支着下颌,侧脸线条清隽柔和,肤色冷白,眉眼温润如玉。阳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气质干净、温柔、澄澈,像被世间万般善意滋养出来的明月清风。
是世人最偏爱、最完美的模样。
豪门顶级贵公子,全校公认的白月光,温柔谦和,品性端方,悲悯温柔,待人宽厚,永远得体,永远温柔,永远温润济世。
是这一世全新的天命主角——沈清辞。
可莫然一眼就看穿了这层温柔完美的皮囊。
是他。
从头到尾,都是他。
夜珩的灵魂,清零记忆,褪去仙尊风骨,化作人间温润圣子,跨越轮回,再一次精准无误地站在了他身边。
与此同时。
原本闲适垂眸的少年,骤然抬眼。
四目相对。
沈清辞温和澄澈的眼眸,在看见莫然的一瞬间,猛地凝固。
那一瞬间,周遭的喧闹、阳光、风声、全班所有人的存在,尽数被他的感官剥离。
胸腔深处,心脏毫无预兆地骤然紧缩,密密麻麻的酸涩、空落、惶恐、狂喜,翻江倒海席卷而来。
他不认识莫然。
干干净净的十七岁记忆里,从未出现过这张脸,从未有过这个人的半点痕迹。
可他的灵魂在疯狂震颤、在尖叫、在雀跃、在痛哭。
找了很久。
等了很久。
盼了百世千生。
终于找到了。
不是陌生的转学生。
是他命里缺失的那一半魂魄,是他轮回千万次唯一的执念,是他无论大道倾覆、世界崩塌、记忆清零,也绝对不能放手的人。
少年温润温柔的表层下,极深处翻涌着无人知晓的偏执阴翳,却丝毫不含恶意、没有半分暴戾强迫的污浊。
他的底色依旧干净忠贞。
只是天生、宿命、本能地,非莫然不可。
沈清辞看着他,澄澈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克制的红,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
周身温和的气场没变,待人谦和的品性没变,温润济世的圣子底色没变。
唯独看向莫然的目光,不一样了。
温柔落了根,偏爱落了魂。
全班所有人都觉得,班长永远温柔疏离、一视同仁,对谁都是礼貌周全的善意。
只有莫然清清楚楚看见——
这具温柔皮囊里,装着和上一世山巅崩塌时,一模一样、永世无解的深情执念。
只是这一次,他收敛了所有锋芒,藏起了所有疯魔。
心甘情愿,温柔俯首。
沈清辞率先回过神,唇角扬起温柔干净的笑意,声音清润好听,带着恰到好处的善意与礼貌,看向僵在原地的少年:
“同学你好,我是沈清辞。”
“以后,我照顾你。”
一句寻常的客套问候,落在莫然耳里,却重如千钧。
莫然心底只剩一声无力的、认命的叹息。
完了。
他想躲宿命。
可这百世羁绊,从一开始,就没给他留过半分退路。
而且他看得清清楚楚。
这一世的沈清辞,底色纯白干净,温柔赤诚,哪怕灵魂偏执入骨,也永远不会伤害他、不会逼他、不会越过半分红线。
他只会用尽毕生温柔、所有偏爱、全部真心,安安静静、日复一日地,困住他一辈子。
比疯魔禁锢,更让人逃无可逃。
因为他根本,舍不得推开这份干净到极致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