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来细砂纸、松烟墨,细细清理砚台表面的浮尘,又以极轻的力道打磨砚池,动作轻柔舒缓,一如当年父亲教我研墨修砚时的模样,不敢有半分懈怠。打磨完毕,我取出父亲遗留的小巧刻刀,屏气凝神,指尖轻握刻刀,在砚底缓缓刻下八个字:“砚遇知己,不负相逢”。刻完时,指尖微微发酸,心中却满是暖意——我并非想借此攀附,只是感念顾砚之入宫以来对我的庇护与关照,感念他视我为知己,不欺我身份卑微,不笑我技艺浅薄。那方旧砚因我而碎,这方澄泥砚,便当作我一点心意,聊表感激之情。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我便捧着清理打磨好的澄泥砚,早早来到御书房。顾砚之也刚到,正站在案桌前,神色淡然地四处张望,似是在寻找可用的砚台,准备研墨处理公务。
见此情形,我快步走上前,轻声唤道:“顾大人,稍等,奴婢马上帮您研墨。”
顾砚之转过身,见是我,眼底掠过一丝暖意,微微点头,语气温和:“有劳你了。”
我走到案桌前,将澄泥砚轻轻放在桌上,取出墨锭,蘸取少许清水,在砚池里缓缓轻转。墨锭与砚石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清晨安静的御书房里格外清晰,伴着淡淡的松烟香,漫溢在空气中。
不过片刻,一方“发墨如油”的浓墨便已备好,墨汁黑亮深邃,宛如一汪静谧的古潭,透着清冷的墨香。我双手捧着澄泥砚,轻轻递到顾砚之面前,轻声道:“大人,墨好了。”
顾砚之伸出手,接过砚台,指尖无意间触碰到砚底的刻字,动作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低下头,借着晨光细细查看砚底的八个字,神色渐渐柔和下来,眼底的清冷褪去,多了几分动容。
我微微低着头,缓声说道:“承蒙大人不弃,对我颇多照顾。前些时日,因我保管不利,致使大人的旧砚破损,心中十分愧疚。我入宫以来,身无长物,唯有这方小砚,是家父当年亲手研制的,名为“清欢”,愿赠予大人,略表心意,还请大人莫要推托。” 我顿了顿,又补充道:“这砚台比不上大人之前的旧砚,也不及御书房里的名砚古砚名贵,却承载着家父的匠心,也藏着我的一片感激之情,还望大人收下。”
顾砚之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身上,眼底没有丝毫嫌弃,只有温柔与懂惜,他轻轻摩挲着砚底的刻字,语气郑重:“知微,你的心意我收下了。这方清欢,虽不名贵,却比任何名砚都珍贵,我会好好待它,绝不会辱没了它的风骨,也绝不会辜负你的心意。”
我猛地抬头,撞进他温柔的眼眸里,那一刻,所有的愧疚与忐忑都烟消云散——原来,他真的懂我,懂这方砚台里藏着的思念与感激,懂我藏在心底的赤诚。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的眉眼间,也洒在手中的澄泥砚上,温润的光泽,一如我们之间的知己之情,平淡却真挚,无声却坚定,抵御着深宫的寒凉与凶险。
我们都清楚,隐患未除,深宫的风波还在继续,前路依旧布满荆棘。可此刻,握着这方承载着心意的澄泥砚,心中却多了一份底气。往后无论前路多凶险,这份藏在砚台里的知己之情,终将成为我们彼此支撑、彼此守护的力量,陪着我们熬过风雨,静待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