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大人,今日若非大人,奴婢怕是不好收场,今后定当加倍小心。”我抬眼,撞进他深邃温柔的眼眸,眼眶泛红。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弯腰拿起案上那方旧砚,轻轻放在我手中,语气沉静而笃定:“这方砚台,你每日帮我保养。若是他们再以此为借口刁难,你便拿出砚台,告知他们,是我托付你打理。有任何事,我一力承担。”
几日后,风波再起。那两个灰衣太监贼心不死,试图再次潜入御书房附近的回廊死角窥探,却被早有防备的李德全抓了现行。李德全虽不敢直接对翁同龢的人动用大刑,却是个在宫里浸淫多年的老狐狸。他借着“冲撞圣驾、窥探禁地”的由头,将人扣在慎刑司,不用鞭子,光是那阴冷潮湿的“冷板凳”和不见天日的恐吓,就足以击溃这两个仗势欺人的奴才。
那两人熬不过慎刑司的威压,终于松口招供,却也只能招供到这一步:他们哭喊着承认是翁同龢派来的,只因那日在御书房被顾砚之当众驳了面子,他心中不甘,认定顾砚之与这宫女之间有不可告人的私情,这才派他们来盯着,想抓个“私相授受”的把柄,好借题发挥,狠狠整治我们二人。除此之外,他们这种底层奴才,便是一问三不知。
顾砚之听完李德全的转述,并未因没有直接证据而放松,反而眉头锁得更深。他独自在书房踱步良久,指尖轻轻敲击着案面,眸光在烛火下显得愈发幽深。
次日,他将我叫到偏殿,神色凝重而肃穆。“知微,那两个太监虽未吐出什么惊天秘闻,但这背后的深意,却比直接招供更值得警惕。”顾砚之看着我,目光如炬,缓缓剖析道,“翁同龢是守旧派的大臣,又是帝师,位高权重,若仅仅是因为那日的面子之争,断不至于如此大费周章,甚至不惜动用私刑也要盯着你一个小小宫女。他对你,有着远超常理的关注与敌意。”
我心头一凛,下意识地握紧了袖中的手。
顾砚之顿了顿,语气愈发沉冷:“除非,你的存在本身,就触碰到了他极力想要掩盖的痛处。结合你之前说的在文房的那些个事情,我推测你父亲的旧案可能与他有关系,即便不是直接执行者,也是个知情者。他如此针对你,甚至不惜借题发挥也要将你赶尽杀绝,恐怕是怕你在这宫中久了,会无意中翻出当年的旧账。”
这番推论如一道惊雷,在我心中炸响。原来,太傅的步步紧逼,竟是因为心虚。
顾砚之看着我震惊的神色,上前半步,语气郑重却不失冷静:“知微,如今局势已明。翁同龢那视你为眼中钉,这虽凶险,却也反向印证了我们查案的方向。你不必急着去寻找什么确凿的物证,那太危险。既然他怕,那便说明他有所顾忌。往后,你只需在御书房安分守己,利用修缮砚台整理旧档做掩护,暗中留意任何与当年有关的只言片语即可。至于其他的,我会帮你的。”
我紧紧握着那方旧砚,指尖微微发颤,看着眼前这个心思缜密的男人,眼底满是坚定与感激:“多谢大人点拨。既然大人看破了这层迷雾,那我便有了底气。无论翁大人如何针对,我都不会退缩,定要为家父洗冤。”
顾砚之看着我,目光中的锐利化作了一抹深沉的守护,他轻轻点了点头:“不必怕。他是朝堂旧贵,我是洋务新臣,这本就是一场避不开的博弈。既然他已将你卷入其中,那从今往后,我们便是荣辱与共的盟友。有我在,绝不会让你孤身一人面对这深宫的风刀霜剑。”
暮色四合,殿内的烛火跳动。顾砚之没有再说那些逾矩的情话,但他那句“荣辱与共的盟友”,却比任何誓言都来得厚重。我明白,从这一刻起,我们之间的羁绊,已不仅仅是砚台与墨的相依,更是风雨同舟的战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