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次李翠儿领着刘公公办事不利后,确实消停了一段时间,可我终是低估了她的报复心。
她央求父亲——锦绣阁管事疏通关系,将她调到文房,做了最低等的洒扫杂役。每日天未亮,便能看见她穿着一身粗布灰衣,提着水桶在回廊下穿梭。
那双曾经描金画凤的手,如今虽沾了污水,眼底的怨毒却未减半分。她不再像从前那般明着张扬,而是像一只伺机而动的毒蛇,整日盯着我和苏巧。
“哟,这不是咱们的沈才女吗?这墨磨得倒是均匀,可惜啊,再好的手艺,也改不了低贱的命。”经过我身边时,她故意提高了嗓门,手中的抹布“不经意”地甩出一串水珠,溅在我的袖口上。
苏巧吓得浑身一缩,连忙拉我的袖子示意我忍让。
我面无表情地擦去水渍,目光平静如水:“姐姐若是觉得洒扫辛苦,大可向嬷嬷求个清净。文房重地,最忌心浮气躁。”
李翠儿被我噎得一滞,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却终究没敢发作,冷哼一声扭身走了。我知道,她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将我们彻底踩进泥里的机会。
三日后,那机会,终究还是来了。
翰林院送来的几方名贵古砚需入库登记,其中一方乃是前朝遗存歙州眉子砚,价值连城。就在交接清点时,负责核对的林薇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这……这砚台怎么缺了一角”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拢过去。只见那方眉子砚的右下角,赫然缺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石料,断口略显发白,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林薇脸色煞白,转头死死盯着刚清理完周边的苏巧:“刚才只有你在这里擦拭周边!定是你笨手笨脚,蹭坏了这御用眉子砚!这砚台乃是前朝遗存,半点损伤都耽误不得,你赔得起吗!”
李翠儿立刻凑上前,阴阳怪气地说道:“我就说乡下来的丫头没见过世面,毛手毛脚的,偏要碰这等宝贝。林薇,你还愣着干什么?定是她不小心蹭坏后想遮掩,快搜她的身,说不定还藏着蹭掉的石料!”
苏巧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眼泪夺眶而出:“我没有……奴婢没有……”
场面一时混乱不堪。我深吸一口气,并未急着扶起苏巧,而是径直走到案台前,小心翼翼拿起了那方受损的眉子砚。
“慢着。”我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瞬间压下了殿内的喧嚣,“这砚台,不是今日坏的。”
李翠儿冷笑:“沈知微,人赃并获你还想狡辩?断口这么新,瞎子都能看出来!”
“是吗?”我举起砚台,指着那处断口,“诸位请看。若是今日新摔,断口处必然锋利扎手,且石粉干涩。但这处缺口,边缘已有微微磨损,且缝隙中积有陈年墨垢,色泽暗沉。这说明,此砚在入库之前,便已有暗伤,与苏巧无关。”
我又转向早已慌了神的林薇:“入库册子上,此砚备注为‘微瑕’。林薇,你方才惊慌失措,一口咬定是苏巧所损,莫非是想借机掩盖你核对失职之过,亦或是……受人指使,栽赃嫁祸?”
我的话条理清晰,直击要害。张嬷嬷闻讯赶来,接过砚台细细查验后,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李翠儿,林薇,你们好大的胆子!”张嬷嬷厉声喝道,“竟敢联手欺瞒上官,构陷同僚!念在初犯,每人罚抄宫规二十遍,禁足三日!若再有下次,立时逐出!”
李翠儿瘫软在地,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她被拖走时,死死盯着我,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个死人。我心中清楚,她绝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我不知道她会以怎样的方式来报复。
我以为这事已然平息,却没想到,李翠儿的报复来得更快、更狠,直戳我的死穴。
当日午后,趁着文房午休,我在假山后浣洗被弄脏的衣袖时,一道纤细的身影匆匆而来。
“知微!”
来人正是好友林清雪。平日里我们极少有机会见面,此刻她面色苍白,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跑着来的。
我心中一惊,连忙四下张望,将她拉到假山深处的阴影里:“清雪?你怎么来了?有事吗?”
清雪紧紧抓着我的手,指尖冰凉颤抖。她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而惊恐:“知微,我刚听到的消息……是从内务府的小太监那里传出来的。太傅府的人在查你。”
“查我?”我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摸了摸贴身藏着的那方“存真”砚——难道我平时查线索时被人发现了?不然太傅府为何会突然查我?我明明已经足够小心了。
“是!”清雪眼中满是恐惧,“听说那个李翠儿的父亲回去后,把你修砚的事情说了。太傅的一党对你产生了兴趣,正在让人彻查新进宫女的底细。他们放出话来,对于可能碍事的人……宁可错杀,不可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