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年后,同样一张容颜,却愿意与他并肩而立,逆神而行。
世事荒唐,宿命弄人,大抵便是如此。
他沉默良久,最终没有再拒绝,只是轻轻颔首,银发在幽暗的水流里轻轻浮动,孤冷的眉眼间,多了一丝烟火般的暖意。
片刻休整过后,澜身上的伤口基本愈合,诅咒暂时被压制。他收拢周身气息,掩盖二人的行踪,牵着林小满的手,小心翼翼走出狭小的岩洞。
外界的深海早已不复往日平静。
翻涌的暗流如同狂暴的利刃,肆意切割着海水,黑色的法则雾气弥漫四方,压抑的神明威压无处不在,无数低阶海兽在法则的碾压下无声消亡,整片海域都笼罩在末日般的死寂与恐慌之中。
深海巨兽的嘶吼声断断续续从远方传来,厚重而狰狞,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们,猎杀从未停止。
澜带着林小满,避开密集的海兽巡逻,绕开法则最浓郁的海域,向着深海最底端的无尽海沟疾驰而去。
路途艰险,礁石锋利,暗流湍急,数次险些被海神的法则锁定,每一步,都行走在生死边缘。
澜始终将她护在身前,残破的鱼尾奋力摆动,哪怕旧伤隐隐作痛,诅咒随时可能再次爆发,也从未有过半分退缩。
不知跋涉了多久,周遭的光线彻底湮灭,海水变得冰冷刺骨,空气压抑到极致。
巍峨连绵的黑色海沟横亘在眼前,万丈沟壑深不见底,海底裂隙遍布,紊乱的洋流四处冲撞,这里便是整片深海的风暴中心,也是海神力量最薄弱的禁地。
踏入海沟的瞬间,那股无处不在的神明威压骤然减弱,沉重的枷锁仿佛被卸下大半。
澜缓缓停下脚步,抬头望向漆黑幽深的海沟上空,那里,海神的分身之力正在缓缓凝聚,浓郁的神怒席卷天地,一场旷世之战,即将拉开序幕。
“就是这里了。”
他松开牵着林小满的手,深蓝的鱼尾静静舒展,周身沉寂的力量缓缓苏醒,银白色的长发在紊乱的洋流中肆意飞扬,原本阴郁破碎的气质,此刻染上了一往无前的孤勇。
“找一处隐蔽的礁石躲好,保护好自己。”
林小满攥紧衣角,望着他孤绝的背影,心底酸涩难忍,却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退入一处隐蔽的礁石洞穴之中。
她透过礁石的缝隙,静静望着那道立于风暴中心的身影。
下一刻,虚空剧烈震颤,漫天黑色神纹撕裂海水,一道庞大无比、威严神圣的虚影缓缓降临在海沟上空。
那是海神的分身。
无需言语,无尽的敌意与惩戒之意铺天盖地落下,万年的怨恨、神明的傲慢、不容忤逆的规则,尽数朝着澜碾压而去。
战斗,轰然爆发。
没有惊天动地的嘶吼,只有法则与力量的剧烈碰撞,海水被硬生生撕裂,坚硬的岩石寸寸崩裂,黑色诅咒与金色神纹相互吞噬、湮灭,整片海沟都在剧烈摇晃。
澜以一己之力,独抗神明分身。
他没有退路,没有援军,身躯残破,身负万古诅咒,却依旧站得笔直。
一日,两日,三日。
战火连绵,厮杀不休。
这场对峙,整整持续了三天三夜。
林小满躲在礁石之后,日夜不眠,满心焦灼地注视着战场。
她看着澜一次次被神力重创,鳞甲碎裂,鲜血喷涌;看着他一次次倒下,又凭着一股执念强行站起;看着黑色诅咒在神明之力的刺激下全面爆发,浑身溃烂,狼狈不堪。
金色的神明神力不断侵蚀他的身躯,万年的诅咒反复撕扯他的神魂,双重痛苦叠加,足以碾碎任何一个生灵的意志。
可他始终没有倒下。
哪怕浑身浴血,哪怕气息奄奄,哪怕早已油尽灯枯。
因为在漫天战火与神明的怒火之下,在这座荒芜死寂的海沟深处,有一个人在等他回去。
那是他万年黑暗里唯一的光,是他拼尽一切,也要守护的温暖。
风暴中心,血染深海。
人鱼逆神,孤战九天。
只要她还在,他便永不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