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嘉榆做了一个梦,梦里天色沉郁,云幕低垂,沉沉罩在头顶。
风拂过脸颊,温温软软,竟没半分凉意。
一群十四、五岁的女生围坐在花坛上的大石头上,一边分享着零食,一边小声说着只有彼此才懂的八卦。
笑声被风揉得软软的,轻飘飘散在低垂的云影里。
“铃——铃——”刺耳的下课铃划破沉闷的空气。
大家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恋恋不舍地收起零食和话头,慢悠悠地起身,结伴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许嘉榆小步跑到墙边的水龙头旁洗手,冰凉的水流过指尖,带走几分闷热。
蓦地一个穿着灰白校服的男生从身后走近,也停在了水龙头前。
“许嘉榆,你答应给我的数学资料呢?”
声音清清淡淡,却让许嘉榆整然一怔。
她茫然地抬起头,看清对方脸的那一刻,心头一震,整个人都愣了。
“啊?”许嘉榆疑惑地眨了眨眼。
“你之前答应我的。”少年声音轻轻的。
“好,下节课下课我拿给你。”
她其实对此半点印象都没有,可望着眼前的少年,心底那点藏了许久的小心思悄悄冒头,怎么也舍不得拒绝这难得能和他靠近的机会。
少年像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朝她笑了笑。
眉眼干净,阳光切过他睫毛,在她眼底投下一排细碎的栅栏。
那抹笑意还没在眼前散去,画面一颠,像老旧录像带被强行掐断。
下一瞬,许嘉榆回过神,眼前不再是熟悉的校园,而是前两天临时找的酒店。
“要死啊,许嘉榆。”她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句。
都二十五岁,眼看就要奔三的人了,居然还做这种清纯少女梦。
更可笑的是,现实里初中那三年,她和他连一句话都没说过,梦里倒成了他主动来找她,果然是梦,什么都敢想。
回过神再想起刚才那个梦,许嘉榆还是有些怔愣。
心口轻轻发涨,带着一点不合时宜的悸动。
她起身给自己倒了杯冷水,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刺激得她微微一颤,心底那点飘忽的少女情绪,才慢慢压了下去。
脑子渐渐清醒,她轻吁一口气,重新躺回被窝。
可睡意却半点也无,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梦里少年那抹清淡温和的笑容,连带着年少时悄悄藏在心底的暗恋旧事,也一并翻涌上来,搅得人心神不宁。
11:20的闹钟响起。酒店十二点前要退房,超过就得加钱。
脑子像被闷在水里,昏沉又发疼。
押金、六个月租金,一夜之间全没了。
真房东已经说得很清楚,之前跟假二房东签的合同全部无效,被骗的钱与他无关,想继续住可以,必须按正常价格重新付钱、重新办理入住,不接受任何拖欠,也不承担她的损失。
骗子找不到,警察那边只能立案等待,钱追不回,人也抓不到,她连多在酒店苟几个小时的资格都没有。
房间里还留着她匆忙收拾好的行李箱,就放在床边,像一个随时会被赶出去的提醒。
她不敢跟家里说自己刚到海东就被骗了钱的事。
十二点一到,她就必须拖着箱子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