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倏忽跨过四年寒窗,千禧年初的盛夏,热浪再度席卷南北两座城市,当年 1997 年梧桐树下的青涩少年少女,迎来人生又一道关键分水岭 —— 大学毕业择业,一纸择业去向,将两人推往截然不同的都市轨道。
南方星城名校校园里,毕业季的氛围裹挟着离别与择业的焦灼,梧桐换成经年常青的香樟,主干道两侧挂满五颜六色的毕业横幅,路边随处堆叠着打包行李的纸箱,学长学姐抱着合影相册在树荫下说笑,招聘海报贴满公告栏,大大小小的企业 HR 穿梭在院系楼道,西装革履的应届学子攥着简历四处奔波面试。
李孝琛凭着在校优异的专业成绩、数次竞赛履历,早早被星城本地一家大型重工国企提前签约,薪资优厚,落户指标稳妥,是同届毕业生里少有的不用挤招聘会、不用四处漂泊的拔尖人才。
宿舍收拾行李的空档,同寝室相伴四年的室友周明蹲在地上捆扎铺盖卷,抬眼看向靠窗整理档案的李孝琛,手里捏着一瓶玻璃瓶装橘子汽水,随口搭话:“孝琛,咱们宿舍就你最稳,大厂定岗落户星城,以后算是彻底在南方扎下根了。当初谁能想到,高中穿着补丁校服的穷小子,现在直接留在一线城市安稳落脚?”
李孝琛指尖顿了顿,把铁皮小盒妥帖收进贴身背包内层,这只装着三封情书的铁盒,从豫北小城一路跟着他辗转四年,走到哪里带到哪里,早已成了无法割舍的羁绊。他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的苦笑:“运气罢了,这么多年不敢松懈,不过是想早些挣脱从前的日子。”
周明凑近半步,语气带着几分八卦:“说起来,之前偶然听老家同学闲聊,当年那个跟你传绯闻的陈洛嫣,高职早两年就毕业了,留在豫北本地找了份文职,守着家里的临街小店过日子。这么多年,你就没想过回小城找她一次?当年的误会说开,未必没有转机。”
这句话精准戳中李孝琛埋藏多年的心结,他侧身望向窗外连绵成片的香樟树冠,南方闷热的风裹挟着毕业的喧嚣吹进窗缝,眼底覆上一层挥之不去的落寞:“太晚了,当年是我怯懦误了她前程,如今我日子稳步向好,贸然出现,反倒打乱她安稳的生活。我欠她的,这辈子没法偿还。”
四年名校磨砺,他褪去早年满身局促自卑,待人处事沉稳周全,身边不乏主动示好的同龄姑娘,可心底那块被十七岁盛夏填满的位置,始终空悬,无人能够填补。闲暇之余他无数次点开老家同学书信,打探陈洛嫣近况,却始终没有勇气踏上归乡登门。
千里之外的豫北老城,千禧年的小城发展节奏缓慢,老式平房陆续有部分拆迁改造,沿街零星新开几间新潮服装店、碟片租赁屋,老式自行车依旧是百姓主要代步工具。陈洛嫣两年前从本地高职毕业后,没有外出南下闯荡,听从父母安排,在城区一家国营副食单位做行政文员,朝八晚五,工作清闲琐碎,薪资平平,空余时间便帮父母看管临街杂货铺,进货盘账、接待街坊邻里,日日被小城细碎烟火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