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闹市街从头走到尾,买了新鲜牛腩,鲜亮的毛豆,碧绿的菊花,丽萨估摸着家里冰箱的存货,隔空搭配了一桌营养丰富的菜单。
陆参负责拎包,以为要打道回府,没想到丽萨中途拐弯,去了卤菜店“师傅,带我斩个前脯,配鸭头。”
师傅施展刀工的间隙,丽萨还不忘向陆参解释“这家鸭子最正宗,你舅舅嘴巴挑的嘞。”
陆参没有丽萨的勇气,不敢说舅舅的是非,尤其还是背后。
满载而归,陆参摸着熟悉的方向盘,潜意识作祟,比来的时候圆滑许多,不经意展现的车技,让丽萨直竖大拇指“早就听说过,他有个外甥是车神来的,看来没有晃点我哦。”
陆参腼腆一笑,他其实心里挺纳闷,丽萨从外表看妥妥的东南亚女性,但一开口又是完全的中国话不带半点口音,陪她走了一圈菜场,更甚,精髓融入的彻底程度,居然可以在金陵土话和闽南方言间自由切换,真乃天生语言天赋王者。
中午丽萨精心烹饪一顿四菜一汤,家常菜式,星级摆盘,不输大厨的口感,让陆参对她的崇拜犹如滔滔江水。
下午是郑存义雷打不动的午休时间,为了能更好地调动起为数不多的精气神,应对晚上的牌局,他必须小磨片刻,但今天是个例外,因为家里多了个不速之客,他实在无法像平时一般安心入眠。
关上阳台玻璃门,陆参从塑料袋里掏出手机,开机等待几秒,便是漫长的信息接收提醒。
他打开微信,一个一个红点往下翻,找到子恒的头像,想了想还是拨了语音过去。
“天呐,陆叔叔,你总算出现了,我,和倩倩,我们都要担心死了。”刚一接通,就是子恒的高八度开场。
陆参把听筒拿远一些,等对方心情平复后才十分抱歉地解释“真对不住啊,我也没想到会耽误这么久,倩倩,这些天给你添麻烦了,我这边,还有事没了结,大概,要再耽误几天,你看?”
子恒相当善解人意,听出了陆参话里的为难,几乎是他刚起头,这边就立马自告奋勇“你忙你的吧,我只要知道你一切都好,就放心了,倩倩也放心了,不然她啊老担心你出事儿,上课都走神。”
陆参想到倩倩寄人篱下,还要挂念自己这个不称职的爹,心里就开始发酸,此刻,他们父女俩,好像两朵浮萍,飘摇随风,半点不由自己。
挂了电话后,陆参把窗户打开,希望借由冷风让自己降降温,刚掏出烟还没点上,身后冷不丁传来郑存义的声音,吓得他像个犯错的小学生,第一反应就是毁尸灭迹。
郑存义靠着玻璃门框,一如既往地瞧不上他“别踩啦,给我地板踩坏了,你都三十多了,又不是十三岁,我还能管你抽烟喝酒打牌吗?”
陆参一听,心想是哦,他现在是中学生的爹,又不是自己上学那会儿了,这种做贼心虚的劲怎么老改不掉啊?
望着陆参又低下头,闷不作声装哑巴,郑存义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他见识过这小子在外头是什么样的巧舌如簧,人精一样,偏偏到自己眼皮底下,就开始装尾巴狼,他是鬼啊,会吃人不成?
当然,郑老从来没有认真反思过,陆参这种见人说人话的性格,是不是跟自己对他过度的打压教育有关系。
郑存义的牌局就要开始,他没有闲工夫陪陆参演戏,开门见山地说道“你那个房子法院已经查封了,车子,公司也都没了,现在孤家寡人一个,以后老老实实在家给丽萨当司机,别再惹事儿让我擦屁股,我这里还是能给你一碗饭吃的。”
郑存义觉得自己这番承诺,已经相当给面子,陆参但凡知道好歹就应该涕泪纵横先跪下磕一个。
哪知这个小外甥,从来就是不走寻常路,他依旧低眉顺眼,但语气坚定地拒绝“舅舅,我知道你愿意收留我是真心实意地看我可怜,但,我还年轻,没道理现在就开始养老,你放心,我不会饿死的。”
说完,陆参朝着郑存义笑了笑,便和舅舅擦肩而过。
陆参说到做到,第三天的早上,趁着舅舅和丽萨还没醒,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