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下被苏无妄问住，才发觉自己实在过于情绪化，这件事情本来就没有更好的处理方式，谢思危所言不过是事实。

他心中愧意渐生，又偷偷看向谢思危，见他面色如常，被自己无端指责仍温言相待，更觉羞愧。闷声道：“小师叔，是我错了，我不该指责你。”

苏无妄对他这番变脸啧啧称奇，心道这世上还有人竟还有人比他更反复无常。却见闻不语道完歉，脸色微红，又冲着他一礼道：“多谢苏宗主点醒我。”

苏无妄更觉莫名其妙：“我点醒你什么了？”

闻不语道：“你方才问我是否有更好的办法，不是提醒我，虽口口声声说小师叔冷酷无情，却也不能提出什么更有用的建议，不过是想当然的指责罢……”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彻底噤声，不敢说话了。

苏无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无语至极：“你那是什么理解能力，你的筑基真的不是你师父喂什么灵宝堆上去的？”

闻不语嗫嚅道：“你……不，不是这个意思吗？”

“当然不是！”苏无妄反驳道，“我的意思是你没有的话，我有啊。”

闻不语一愣，小心翼翼道：“苏宗主还有比小师叔更好的办法吗……”

说起这个苏无妄就火大，看好戏地兴致全无，不耐烦地口出狂言：“他的办法好个屁！”

这下不仅是闻不语了，连谢思危也侧过身子，直直地看向他。

即便被没来由的骂了，剑君的眼神依旧温和有礼，浑不在意，只隐约有些疑色，似在思考苏无妄是否有什么更好的主意。

好一副端方君子的做派，进退得当，克己复礼，好像无论什么时候都能摒弃情绪，做出最理智的选择。

苏无妄忽然觉得这样的谢思危虚伪极了，碍眼极了。

他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指向角落，道：“你们在这里争论得起劲，可否询问过她？”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不由得一怔，卫硕人茫然失措地立在原地，见大家齐刷刷地看了过来，不自然地搅了搅衣袂。

身为故事的主角，竟从未有人询问过她本人的意见。

苏无妄道：“生也好死也罢，原只有她自己能决定什么是好，你们又凭什么来替他们决定？”

喜怒哀乐，本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岂能以己度人，兀自揣测？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沉默，尤其是谢思危，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卫硕人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小心翼翼斟酌道：“那个.....我可以说句话吗？”

众人看向她。

“其实……我并不想投胎，我觉得现在这样很好……”

“可是……”闻不语忍不住出声打断，他原本也是不赞成卫硕人去投胎的，现在却反而劝起她来了，“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卫硕人道：“可我本来就已经死了呀。”

闻不语急了：“那怎么能一样呢，你会魂飞魄散，真正的消失，再也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了！”

卫硕人温柔地笑了笑，道：“一样的。”

“若我重入轮回，投胎转世，失去了现在的记忆，对于‘卫硕人’来说，与死亡又有什么区别呢？”

“可是，可是……”闻不语说不出话来，这些原本是他用反驳谢思危的话，如今却被卫硕人用来反驳自己。

“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才算是好的选择，”卫硕人苦笑道，“从前我总被推着走，无法做出选择。但就像苏宗主所说的，只有自己才能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卫硕人顿了顿，看向一旁眼巴巴看着她的绥绥，在她解释了很久不一定非得是男人才能永远和她在一起之后，绥绥才肯放弃她那副有碍瞻观的皮囊，恢复狐狸模样。

失去尾巴的痛苦和长期的营养不良让她的皮毛变得黯淡无光，甚至有几块秃皮。一变回原形，便忍不住拿头使劲蹭卫硕人的衣角，尾巴也顺着脚腕缠了上去。看见卫硕人看了过来，又亲昵地蹭了蹭。

卫硕人笑了笑，语气变得坚定起来：“现在的生活就是我所想要的，我很快乐，我本以为我这样丑陋的人不配拥有幸福，却发现我只是视而不见……”

不知道触发了什么关键词，绥绥突然打断她，一脸天真道：”丑陋？你哪里丑，你是全天下最好看的人。”

想了想她又说道：“你曾说新娘都是全天下最好的人，可我看了好多个，全是丑八怪，他们脸上都没有像你一样的霞光，包括他。”

狐狸的爪子穿过人群，径直指向苏无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