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像是泄了闸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她发出悲戚地嚎叫,好像只有这种原始的方式,才能表达她心中的痛苦。
狐狸不知所措,想要安慰她,却怎么也触碰不到,焦急地来回踱步,也发出“嗷嗷”的悲鸣。
一室之内,一时之间,一人一狐,近在咫尺,遥不可及。
苏无将手背在身后,将自己才恢复不久的神魂分了一缕出来,悄无声息地送了出去。
卫硕人的魂体慢慢地凝实了,在狐狸又一次跳跃时,出乎意料地接住她。一人一狐一愣神,很快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那份喜悦似乎有很强的感染力,苏无妄不由自主地勾了勾嘴角,却忽然感觉一道目光注视着自己,如芒在背,回头一看,正是谢思危。
四目相对,谢思危竟然避也不避,直勾勾地与他对视,眼神中的不赞同如有实质。
苏无妄莫名觉得有点心虚,转念又一想他心虚个什么劲儿,即便谢思危发现他给卫硕人输送神魂,又能怎么样,关他屁事!
这样想着,他理直气壮地瞪了回去,谢思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将视线移开了。
“咳咳,”苏无妄清清嗓子,将众人从卫硕人与九尾狐重逢的思绪中拉回来,“看来林鎏金一直拿九弦琴养着自己的神魂。”
“什么?”
闻不语和柳蔓枝不知前情,犹如雾里看花,茫然不解,苏无妄又三言两语将之前发生的事情告知,他们才明白过来林鎏金下了怎样大一局棋。
好歹毒的心思!闻不语拿起牌位台上黯淡无光的青玉法器,仔细观察,确定其已经失效,心中暗自庆幸虽不知原因,但还好没有成功。
柳蔓枝则想得更深远些,她觉得许多事情都不符合逻辑:“阵法既成,他为何会失败?既然失败了,宋瑶和林烨又为什么会被送回来,又为什么要针对小……”
她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听得苏无妄头疼,连忙打断她。
“谁说他失败了?”
柳蔓枝的疑问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不解与震惊,还有眸色深处,那丝连她自己也没察觉到的,刻在记忆中的恐惧:“可是……可是法器里什么都没有了……”
苏无妄道:“神魂回到身体里,法器里当然就什么都没有了。”
柳蔓枝将目光移到谢思危身上,试图找到不同的答案,却见谢思危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没错,他已经活过来了。
这个认知让柳蔓枝不寒而栗,她费力稳住声音,让自己不要被那些回忆裹挟,依旧用理智分析道:“这样的确能解释为何宋瑶和林烨被送回来了,可小师叔呢,他为什么要针对小师叔?”
苏无妄道:“想知道这些并不难,问一个人就可以了。”
柳蔓枝不明所以:“谁?”
“林鎏金,”苏无妄道,“这世上还有谁比他更了解自己的想法呢?”
柳蔓枝面色一顿,僵硬地转过头,看着地上的尸体,而闻不语更是原地弹了起来,躲在谢思危身后,支个头出来颤颤巍巍道:“这....还活着?”
苏无妄却道:“这当然死了,可林鎏金还活着。”
两人更加不解,这不就是林鎏金吗?
苏无妄指着牌位台前那一对青红玉璜:“还记得林衔玉吗?他们可是孪生子。”
长得一模一样的孪生子。
柳蔓枝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这其实是林衔玉。”
闻不语惊骇:“他竟然将自己和弟弟掉包了,难道他早就知道……”他咽了咽口水,或许从他们踏进林家镇起,对方就已经开始为自己布局了。
一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这样恶心的人暗中窥探,他身上就不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揪着谢思危的衣摆求助道:“小师叔,你一定要抓住他,为我报仇!”
说罢他又有些不放心,犹疑道:“他会不会早就跑了?”
他们如此大张旗鼓地挖出了林衔玉的尸体,以林鎏金的谨慎程度,会不会早就发现了?
他心中慌乱,无意识地揉弄着手上的衣角,谢思危蹙眉看了一眼,却并未推开他,反而任由他拉着:“不会,九弦琴还在这里。”
这位练气期的炼器师,怎会放弃他这一生唯一的作品,毕竟往后余生,他都再也练不出来了。
闻不语心下一松,连带着也松开了手上了衣摆。人没跑就好,没跑就能抓到。可是,要到哪里去抓呢?
地上,林衔玉的尸体安详地躺在那里,眉宇柔和,身上陪葬的饰品依次罗列,即便被挖出来又重新下葬,也没有嗑坏任何一个边角。只见一隅,便可窥得对其如何珍之重之。
也不知道他的墓里还藏着什么好东西,苏无妄漫无目的地想,如果我是林鎏金的话……
片刻后,他忽然道:“既然林鎏金的坟地里埋着林衔玉的尸体,那林衔玉的坟地里又埋着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