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身犯险,实非明智之举……
他笑笑,也不知这话是说给他的,还是说给他自己的。
第二日,苏无妄一觉睡到了晌午。
侍女并非没有叫过他,只是苏无妄这样的人,无论出了什么样的事,他总能睡得着,而只要他睡着了,便也没有人能够叫醒他,除了他自己。
他打着哈欠从床上翻身起来,外间的案几上已经放好了结亲用的喜服。
宋瑶虽然为人腼腆,办起事来却十分靠谱,天还没亮,喜服便已经制好了。
柔软的云锦光华灿烂,上面描着吉祥的暗纹,艳丽却不艳俗。
衣服的颜色是苏无妄喜欢的红色,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他向来钟爱红色的衣服。因为红色是血的颜色,红色的血溅在红色的衣服上总是不太明显的,无论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苏无妄站在铜镜前,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他虽有很多红色的衣服,却是第一次穿喜服。
他摸了摸衣襟,感觉也没什么特别的。可他转念一想,一个经常穿红衣服的人换上红衣服确实没什么特别的,但一个从不穿红衣服的人穿上红衣服,却十分特别。
他笑了笑,从未如此迫切的想要见到谢思危。
他打开门,迎面便撞上两个来送餐食的侍女,俩人一看见他,先是一怔,然后便齐刷刷地红了脸。
苏无妄莫名其妙:“怎么了?”
其中大胆些的那个上前一步,支支吾吾道:“没怎么,只是.....只是觉得仙长今日好看.....好看极了。”
苏无妄更觉得莫名其妙:“和往日有什么不同?”
侍女摇了摇头,道:“不同的。”
苏无妄还是不明白,但他也懒得再问下去,而是问道:“你知道谢思危在哪里吗?”
侍女点点头,道:“知道,在祖祠。”
苏无妄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时候,谢思危会在祖祠里,修那把九弦琴。
他仍旧一袭白衣,坐在昨日他修琴的那个地方,一根一根将弦复原,又穿在琴身上,耐心十足。
谢思危是一个有始有终的人,一旦他决定做一件事情,任何阻碍都不能让他半途而废。
想来“剑君”这个尊号,也并非只靠天赋就能得来的。
苏无妄站在祖祠门口,叹息道:“小师叔,我为今夜和你成亲精心准备了一天,你却在这里修琴。”
九弦琴的最后一根弦刚刚穿到一半,正值紧要关头,谢思危并未抬头看他,只淡淡道:“你晌午才起来。”
苏无妄撇了撇嘴,无视了他这句话,道:“小师叔,你看我。”
谢思危将弦打上结,才抬头看向他,只看了一眼,又迅速将头低下。
他修长的手指按在琴弦上试音,古朴的泛音从他指尖传来,悠远中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小师叔,”安静了半晌,苏无妄突然开口,“你是不是喜欢我?”
谢思危的手一顿。
苏无妄乘胜追击:“否则你怎么不敢看我。”
激将法虽然幼稚,但胜在有效,谢思危果然再次抬头看他了。
正值晌午,日照当空,炽烈的阳光透过窗子,直直地照了进来,将一切照得透亮无比。于是,苏无妄轻而易举地就看清了,谢思危眼眸中那藏无可藏的,无所遁形的惊艳。
苏无妄转了一圈,道:“小师叔,我今天好看吗?”
谢思危喉结滚了一下,半晌才道:“好看。”
苏无妄笑了笑,歪着头问他:“难道以前不好看?”
谢思危沉吟片刻,缓缓道:“不一样。”
苏无妄好奇了起来:“这句话绿苑也说过,到底哪里不一样?”
谢思危却答非所问:“绿苑是谁?”
“林府的一个小侍女,主要负责打扫我的房间......”苏无妄漫不经心的解释,又催促道,“这不重要,你快说说究竟哪里不一样?”
谢思危“哦”了一声。
苏无妄不满意地蹙了蹙眉:“哦是什么意思?”
谢思危没有理他,反而将头低了下去,继续拨弄着手中的九弦琴。
“小师叔?”苏无妄疑惑地看着他。他待人向来温和有礼,鲜少会这样爱搭不理的。
谢思危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道:“既然她也说过,你何不去问他。”
苏无妄愣了一下,忽而又笑了,他三步并作两步,挤到谢思危身边,抬手压住了嗡鸣的琴弦,琴声戛然而止。
“小师叔,”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谢思危:“你是不是吃醋了?”
谢思危脸色蓦地泛出薄红,轻咳了一声道:“我辟谷多年,什么都不吃。”
苏无妄笑眯眯道:“小师叔说什么就是什么。”
谢思危看了他一眼,并未接话。苏无妄也未再追问,并非是他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而是他发现了更感兴趣的东西。
经过谢思危的修理,九弦琴焕然一新,全然不见了之前被苏无妄摧残的模样。
他的手在琴身上抚摸了两下,由衷地赞叹道:“真厉害......”
谢思危调完最后一个音,把苏无妄的手拿开,将九弦琴放到牌位下方原本供奉它的案几上。
回头,看见苏无妄还眼巴巴地盯着九弦琴。谢思危道:”苏宗主,这把琴与你所修功法并不相合,于你而言没什么大用。”
苏无妄惋惜道:“拿来听个响也好。”
他本没想着谢思危能理他,却听到谢思危淡淡道:“无论喜不喜欢,只要觉得有趣便要得到,苏宗主,你对什么都是这样吗?”
苏无妄听得云里雾里:“我哪有不喜欢?”
谢思危并未回答,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苏无妄直觉得谢思危话里有话,却又忍不住继续招惹他,他拉着谢思危的衣袖道:“小师叔,你怎么还不换喜服。”
谢思危脊背一僵,又咳嗽了两声,道:“现在还未到时辰。”
婚礼还是定在酉时,接亲则从申时开始,现在刚过午时,还有一段时间。
苏无妄眼神暧昧地看着谢思危,道:“小师叔,我可是很期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