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男女感情里,赵元默并无太多经验,因家庭氛围和自身经历的缘故,他的情感是偏于含蓄内敛的,羞于将“爱”字说出口。
就像他再爱妈妈,记忆中,似乎从未当着妈妈的面,开口说爱她。
他眼中的父母爱情,也是含蓄矜持的,不会有太多甜言蜜语,更不会将“爱”挂在嘴边。然而,他却能从父母的一言一行里看到平淡幸福的爱。
这样的爱,一样动人心扉。
爱要怎么说出口?他感到困惑迷茫。
爱,真的需要说出口吗?
他内心有如火烧,满腔爱意滚烫而真挚,即使不用说出口,他也希望她能明白。
他一个“爱”字在心里酝酿了很久,正要鼓起勇气说出口时,小叔叔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催促两人早点下山吃早餐。
这通电话将他的勇气全打散了,最后说出口的却是:“我们下山吧。”
康在非很是失落,默不作声地收拾,挎上背包当先出了帐篷,一路上始终沉默着,甚至连一个笑脸也不愿施舍给他。
直到廖书正在旅馆前接着两人,询问夜里的露营怎样时,她才又露出了礼貌灿烂的笑容,直说不虚此行,客气恭维的话说了一箩筐,言语态度堪称热情。
在廖书正眼里,康在非并不是个热情的人,即使和他家人相处很融洽,她的态度都拿捏得很有分寸,不会过分热情,也不会过分冷淡,但始终真诚。
饭桌上,他已经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异常,在康在非主动提出要陪妻子和两个孩子去草甸看野生动物时,他就叫上赵元默去附近的丛林里闲步避暑。
叔侄俩随意聊了两句家常,廖书正忽道:“我和你婶婶的画室有个秋季画展,会从学生里选一些优秀作品来展览。但是,我想要两幅画来充门面,帮画展添添人气,你能不能找你爸借两幅画来?”
赵元默道:“小叔叔找妈妈或姐姐吧,我不想让他逮着机会给我介绍对象。”
廖书正笑道:“他不知道你有正在交往的女孩吗?”
赵元默神色一黯,自嘲一笑:“也许,是我在自作多情,她觉得我心里没有她,不愿意……她不愿意,我也没办法将她带回家见父母。爸爸没见到人,就一直觉得我在骗他。”
“那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廖书正循循善诱道,“元默,你一直都在被动接受她的爱情。爱情里,男女双方,一方主动久了,总是会累的。你得给她些回应,让她看到你的真心。如果真爱她,就明明确确地告诉她,不要藏在心里不说。你不说,她不会知道,会怀疑不安。她要是开始怀疑这段感情了,等她想通了,你们就真的结束了——元默,你好好想一想,你是真爱她,还是只是找了个合心合意的来应付你爸妈?”
这一席话让赵元默醍醐灌顶,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我不是为了应付爸妈,我是真的……真的喜欢她。”
廖书正笑道:“你对我说没用,得让她相信你的这份心意。”
赵元默似突然开了窍,迫不及待地道:“那我去找她。”
康在非正陪着那母子三人观赏高山草甸上的牛羊马匹,突然接到赵元默打过来的电话,她想也没想就挂断了。
廖晨阳离她离得近,电话打进来时,清清楚楚看到来电显示的正是“美圣僧”,便天真地问了一句:“姐姐,美圣僧是谁啊?”
康在非笑了笑,说:“一个吃斋念佛、清心寡欲的得道高僧。”
话音方落,“美圣僧”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廖太太因为刚刚已经从丈夫那儿得知了两个年轻人的情况,在一旁劝道:“元默可能是有急事找你,康老师看看他怎么说吧。”
人家长辈出了面,康在非不得不给面子,只能走到一旁接通了电话,语气极其敷衍冷淡:“什么事?”
赵元默听她这语气,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斟酌着词语:“我……我有些话对你说。”
“嗯,”康在非语气始终淡淡的,“我听着呢,你说。”
“那些话,我想当面和你说,你能来见我吗?”赵元默道,“我就在我们昨天骑马休息的那个山坡这儿。非儿,我等你来。”
康在非本想故意冷落这男人几天,让他好好反省反省两人这段不清不楚的关系。但是,听他这样低声下气地来哀求自己,她忽然就心软了,故作镇定冷漠地应了声:“好,我等会儿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