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康在深再不愿露面,也会不可避免地撞见两个姐姐,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康在京真真切切看到她那张经过修复的脸,手术在她原本细腻白皙的脸蛋上留下了好几条缝针的疤痕,煞是骇人眼目。见曾经粉嫩嫩的三公主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康在京也不再和她针锋相对,反倒将自己在高中时穿的两套汉服找出来送了她。
“试着穿这身衣服出门走走吧,戴上面纱,谁也看不到你的脸。”
康在深没有拒绝,默不作声地接受了她的馈赠,但却也只是家里试穿过两回,仍是不愿出门晒晒太阳、透透气。
康在非和康在京相继开学后,白日里,康帅怕她一个人待在家里闷出病来,白天就将人接到诊所里,耐心地陪伴开解她。
这段时日,康在深极少开口说话,在她鼓起勇气说出养好伤不想再去学校的话之后,康帅没有劝她,只道:“你先别想学校学习的事,好好养伤,也不要怕见人。你二姐送你的那两套衣服挺好的,可以遮你的面。等你大姐姐的复试结束了,爸爸带你们出门玩玩散散心,好吗?你想去哪儿玩,爸爸都带你去。”
康在深轻轻咬着唇角,犹犹豫豫地说:“我能……只和爸爸妈妈去吗?”
康帅知道她和另两个女儿的关系并不亲密,甚至还有些龃龉。但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不偏心谁,只是笑着问:“为什么不想和姐姐们一起去?”
康在深委屈地嘟哝着:“她们不喜欢我,她们出门都不会带上我,不愿意和我一块儿玩……”
康帅道:“她们不是不喜欢你,也不是不愿意和你一块儿玩,只是和你相处的时间不多,等你和她们慢慢熟了,她们不会不喜欢你的。你呢,也不要怕她们,对她们有什么要求,直接和她们说。她们若是欺负你,你和爸爸说。”
因为诊所里来了人,康在深不敢见生人,连忙躲进了最里边的一间病房里,康帅也只能戴上眼镜来接待病人。
赵元默并不是来看病的,只是顺路经过这儿,见这家诊所开门营业了,就鬼使神差般的进来了。
他猜到对自己笑脸相迎的男人应是康在非的爸爸,倒没料到她爸爸看上去还如此年轻,也不难看出年轻时是个帅气的男人。
而康在非,多多少少遗传了父亲的许多面部特征。
她不是温柔如水的眉眼面貌,五官英气精致,配上她那一头微微卷的齐肩短发,再认真仔细打扮一番,倒有些旧上海的复古时尚美,活脱脱一只勾引人的妖精。
既然进了这里,赵元默也就当自己是来看病的。
因为常年练琴的缘故,导致双手劳累过度而引发了腱鞘炎,十指与手腕时常会疼痛,严重时,甚至连手指屈伸也困难,夜里睡觉也不安稳。
康帅替他检查按压了一回,给他双手进行拍片时,发现他手指肌肉损伤严重,了解到他的职业后,建议道:“你这需要做穿刺手术,我这里做不了手术,你需要去正规的医院再检查一遍。不过,你从事的职业需要反复频繁地用到手,即使做了手术,双手如果再度受累,也会有复发的可能。你还是要注意让你的手多休息。”
赵元默其实一直都有在用中医疗法来缓解手上的疼痛,也清楚自己双手的情况,听了康帅的建议,他表示接受,却仍是让他给自己开了药,又要了康帅的名片。
他扫码付完账,诊所外忽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未见其人,便闻其声,一声“爸爸”里满是女儿对父亲的依赖喜爱之情。
康在非斜挎着双肩包,口含着一支棒棒糖,陡然在自家诊所门口撞见拎着药的赵元默,震惊欢喜之余,又满是担忧关切:“赵老师病了?”
“没……”赵元默见她脸上淌着细汗,脚上的旱冰鞋都没换下,显然是从学校急赶回来的,便道,“顺路过来买点止疼药。”
他离开诊所将要拐出金鱼胡同,康在非却跟了上来,缓缓滑到他身前,笑着说:“我明天考研复试,需要赵老师的鼓励。”
赵元默一时怔住了,还真不知道说些什么鼓励她,默了一刻,却是问了一句:“你自己有信心吧?”
“有是有,”康在非明亮的双眸里露出两点狡黠的光,“就怕状态不好,前功尽弃了。”
赵元默道:“那你今晚好好休息,吃好睡好,保持好的精神状态。”
话音将落,他见康在非眼中似有些失望之色,想着再挽救一下:“你看过《爱丽丝梦游仙境》吗?”
康在非不明所以,微蹙着眉头看着他:“怎么?”
“喜欢里面的哪首曲子?”赵元默道,“我回去弹了录下来给你听,就当是给你的鼓励。”
这样用心又浪漫的鼓励,让康在非内心一阵欢喜激动,真恨不能抱着他亲上一口。但是,时机还没成熟,她也没能感受到他浓烈而真诚的爱意,她得坚守住阵营,不能因一首曲子就让辛苦筑起来的城堡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