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谢新歌慢慢吃,自己去对门的张叔家打牌。
谢新歌走进大爷的棋室,拿起桌上的桂花糕,闻着表面保留的香气,配上大爷留声机里的几曲小调,好像桂花浮现,暖阳倾洒。
推门发现大爷没走,正躺在藤椅上,眯着眼,身子摇摇晃晃,该是睡着了。
馄饨摊的阿姨正收着桌凳,看这天,是要下雨了。
秋季多雨,特别是林城。
顾怀煦轻拍着把大爷叫醒,看着他进家门,二楼亮了灯才放心离开。
走进单元楼,千篇一律的墙壁配色,掉漆的铁扶手和灰色的台阶。夏季的每天听着一楼吊扇吱吱作响,没有厌烦,反而像规划好的。
他突然失去兴致,转身朝小区门口,边走边掏出手机打车。
再次经过大爷家门口时,路面泛着黄,打完车后,屏幕上紧接着弹出来电窗口。
脚下踩过凸起的石砖,谢新歌被绊了一下,脖子上项链穿着的戒指脱垂,向前滚落。
因为身体惯性,按在屏幕上的手指滑开了来电提醒。
谢新歌的视线和思绪全被戒指吸引,追随,最后停在一双黑色皮鞋上,从始至终都低着头,他竟没发现前方站着一个人。
“谢新歌。”电话另一头传来的男声,在与此刻头顶的声音重合,很奇怪,打车时想起的男人就这样出现在他的面前。
谢新歌没说话,放下手机,缓缓抬眸,直视着男人的眉眼。
意料之外的,是谢南星。
他此刻不应该在公司吗?
“手机坏了吗?”谢南星声音是跳跃的,有生命力的,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谢新歌已经好几个星期没回他的电话和短信了。
他们似乎莫名其妙陷入了冷战,或者说只有谢新歌单方面的在躲他。
“你怎么知道这里的?”谢新歌问完就在心里骂自己蠢货,以谢南星的手段,想知道他这几天住在哪,见了谁,还不是轻而易举。
“不用这么戒备,我不是来抓你回家的。”
谢新歌不是一个开放的人,起码对谢南星是这样。
他也不是可以在感情里冷静处理问题的人,对于谢南星的质问,他怕最后会变成恶语相向,从而选择有所保留。
他们之前也吵过架,最凶的一次在谢新歌生日的前一天,他一怒之下甩碎了谢南星最喜欢的手表,零件散了满地。
谢新歌最后摔门离开了,到现在他还记得当时吵架的原因。
生日前一天他邀请尚讨。
他每年生日,父母都躲在港城,今年好不容易从港城回来一次,家里却没有布置,没有蛋糕,没有礼物,甚至连一碗长寿面也没见到。
十一点五十左右,谢新歌坐到吧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酒。
他喝不惯这个,谢南星也不让他碰烟酒和家里的生意,但今夜,他偏不再做乖孩子。
几杯酒水下肚后,心里的步子开始踉跄,频动的钝感力让憋闷按捺不住地想刨根问底。
谢南星抢过酒杯丢进垃圾桶,酒也放在橱柜里,一个谢新歌看见却够不到的地方。
谢新歌羞恼,生气地推他,将这些年的委屈发泄殆尽,他怪谢南星的出生,他的存在,他的优秀每时每刻浇灌着他,他不想在这继续待在谢南星身边。
他要逃,谢南星也生气了,叔婶不管谢新歌,他怎么能学她们,不去管谢新歌呢?
他想留住谢新歌,提出送他出国,换个环境。
谢新歌不愿意,甩开他的手的一瞬间,有东西从谢南星手腕脱落。谢新歌茫然的当着谢南星的面赏了自己几个耳光,他想从酒里清醒过来,力道重得却直接让他偏过头去,角落的麻烦扎眼,偏执地提醒他的所作所为。
打车,从家里出来,纸里包着那块手表,谢新歌也是像今天这样,边走,边掏出手机打车的。
南街不比北巷,整条街除了眼前这家维修店,多半都寂静空荡。
车停在隔壁花店门口的一个空余车位上,放下手表后,谢新歌迎着凌晨的凉风走到橱窗前。
盆栽里的生命被渡上一边暗色,花瓣上被呵护后殆留的水珠在屏幕的光亮下交替晃动。
按照设想好的步骤,谢新歌应该在去新音乐老师琴房的路上,而不是收到一条莫名其妙的好友申请。
门檐下,影子跟着谢新歌的脚步遮挡了晨间遗落的湿叶,看着对面的星空头像,个性签名里只写了一个英文字母,猜不懂。
他没通过。
这时候再去想,那个好友申请,多半是谢南星发来的。
等谢新歌拿着表和琴推开新老师办公室的门,就看见尚讨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谢南星见他不理人,缓了口气,捡起地上的戒指走上前,试探着从口袋拿出谢新歌的手,将戒指替他戴上,可下一秒,手被用力甩开,谢新歌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连贯而活出的记忆,手骨在每个九月一段段被腐朽,要吞下多少蛀空的忍让,才能不再失控。
“你到底来做什么?”
“来看看你,看看你的有多忙,忙到连个电话,连条信息也没空回复。”谢南星想强硬地把谢新歌带回去的。
他不是不知道叔婶的脾气,两人差了八岁,是亲兄弟,谢南星做不到,他是想亲近这个弟弟的,可谢新歌总拒他于千里之外。
“你有多久没去看过奶奶了?”谢南星问。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谢总。”谢总这两个字被谢新歌咬得很重。
远处的云覆盖了他走过的路,最终停在半山间。
他刚才打车的目的地就是墓园,即使没有谢南星,他也是要来看奶奶的。
再过几天,是她的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