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星燃。”江叙白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低到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你妈才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季星燃笑了,笑得很开心,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她说让你下次来的时候,多住几天。她要给你做好吃的。”
“好。告诉阿姨,我记住了。”
挂了电话之后,季星燃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和他在霖城出租屋的那道很像,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但今天他看着那道裂缝,觉得它不像河流了,像一条路。不是干涸的,是通往某处的。他不知道通往哪里,但他知道,不管通往哪里,江叙白都会在他身边。
他拿起手机,给江叙白发了一条消息。“江叙白,谢谢你。”
江叙白:谢什么?
季星燃:谢谢你放弃那个机会。不是因为你放弃了我才谢你。是因为你让我知道,在你心里,我比那些东西都重要。
江叙白:你一直都比他重要。从第一天起。
季星燃:第一天?哪一天?
江叙白:你把第一颗糖放在我课本上的那天。
季星燃把手机扣在胸口,仰面倒在床上,笑得像个傻子。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的嘴角,落在他弯弯的眼睛里。他想,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个人,从第一天起就把他放在了最重要的位置,不需要他做什么,不需要他证明什么,就只是——他在,就够了。
暑假的最后几天,季星燃在家里陪母亲。他们去了菜市场,去了公园,去了外婆家。母亲走路已经不需要拐杖了,但走得还不太稳,季星燃挽着她的胳膊,像小时候她挽着他一样。路上遇到邻居,对方笑着问“儿子回来啦”,母亲笑着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季星燃很少听到的自豪:“嗯,回来看看。”
季星燃偏头看着母亲,觉得她真的老了。头发白了很多,皱纹深了很多,走路的速度慢了很多。但她笑起来的样子没变,还是那种温柔的、让人觉得安心的笑,像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灯。
“妈。”季星燃忽然开口。
“嗯?”
“我以后会经常回来的。”
母亲偏头看着他,笑了一下。“不用经常回来。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季星燃握紧了母亲的胳膊,没有说话。他想说“我会过得很好”,想说“我会和小白好好的”,想说“你不用担心我”。但这些话太大了,大到他的喉咙装不下,堵在那里,变成一阵沉默。母亲拍了拍他的手背,没有说话。但季星燃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粗糙的,温暖的,像大地一样。无论他走多远,回头的时候,它都在那里。
离开的那天,母亲送他到车站。两个人在进站口站了一会儿,阳光很好,风也不大,是一个很适合告别的天气。
“妈,我走了。”
“嗯。到了打电话。”
“小白说下次来多住几天,你给他做好吃的。”
母亲笑了,笑得很开心,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朵绽开的花。“好。他想吃什么,我学。”
季星燃的眼眶热了。他抱了抱母亲,然后转身走进了进站口。这一次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母亲在看着他,江叙白在等着他,他有两个家要回——一个有母亲,一个有江叙白。他走在中间,被两端的爱牵着,不会迷路,不会孤单,不会害怕。因为爱不是一条单行道,是两条线,从不同的方向出发,在他身上交汇,然后一起流向更远的地方。
高铁上,他给江叙白发了一条消息:上车了。还有一个多小时到。
江叙白:我在出站口等你。
季星燃:不用来接我,我自己回去。
江叙白:我说了,我等你。
季星燃嘴角弯了一下,把手机收进口袋,靠回椅背。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他闭上眼睛,在那片温暖里,看到了出站口的灯光,看到了那个人站在灯光下,穿着他最喜欢的那件白色T恤,手里拿着一杯热拿铁,杯身上贴着便利贴,写着“欢迎回来”。
他睁开眼睛,笑了。
高铁在阳光下飞驰,穿过田野,穿过村庄,穿过一座又一座城市。窗外的风景在飞速后退,但季星燃知道,那个目的地不会后退。那个人站在那里,等他,一直都是。从十七岁到二十二岁,从霖城到霖城,从一个雨夜到另一个晴天。从未离开,从未放弃,从未停止。
季星燃拿起手机,给江叙白发了一条消息。很短,只有三个字。
“我回来了。”
没有“快到了”,没有“还有多久”,只有“我回来了”。因为“回来”这个词意味着,那里有一个属于他的地方。不管他走了多远,离开了多久,只要他说“我回来了”,那扇门就会打开,那个人就会在,那个地方就会重新变成他的家。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秒回了两个字。两个字,很轻,但很重。重到他觉得整个心脏都被填满了,满满当当的,再也装不下任何犹豫和不安。
“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