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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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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叙白端着碗筷进厨房,背影看起来心情不错。

吃完饭,江叙白开始做甜品——草莓大福。他把草莓洗干净,去蒂,用豆沙馅包住,再裹上一层糯米皮,最后滚上一层椰蓉。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做过很多次。

“你连这个都会做?”季星燃站在他旁边,看着那颗白胖胖的大福在他手心里成型,觉得不可思议。

“大二学的。有一阵失眠,晚上睡不着就起来做点心,做到天亮。”

季星燃沉默了一会儿,问:“失眠是因为我吗?”

江叙白把做好的大福放在盘子里,排成一排。他没有正面回答,说了一句:“尝尝。”

季星燃拿起一颗大福,咬了一口。糯米皮软糯Q弹,豆沙馅甜而不腻,草莓的酸味中和了甜度,椰蓉的香气在嘴里散开,层次丰富,好吃得他眯起了眼睛。

“好吃吗?”江叙白问。

“超级好吃。”季星燃嚼着大福,含糊不清地说,“你可以去开甜品店了。”

江叙白看着他嘴角沾着的椰蓉,伸出手指帮他擦掉了。指腹在他的嘴角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去,若无其事地继续做大福。

季星燃的耳朵又红了。他发现自己在江叙白面前就像一盏声控灯,对方随便说句话做个动作,他就亮红灯,红得理直气壮,红得毫不掩饰。

吃完大福,季星燃主动承担了洗碗的任务。江叙白没跟他争,坐在沙发上翻他的笔记本。季星燃洗碗的时候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江叙白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翻到了笔记本里夹着便利贴的那几页,正在一张一张地看。

那些便利贴是他写的。季星燃从第一天收到开始,一张都没扔过,全部夹在这个本子里。江叙白在看他自己写的话,表情很认真,像是在读一封很长的信。

季星燃缩回头,心跳加速,手一抖,差点把碗摔了。

洗完碗,季星燃擦干手走到客厅,发现江叙白已经把笔记本合上放回了原处。他坐在沙发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季星燃坐过来。

季星燃坐下来,两个人隔了不到十厘米的距离。窗外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把这个小小的出租屋笼在一片暖黄色的光里。远处有放烟花的声音,闷闷的,一声接一声。

“谁在放烟花?”季星燃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往外看。远处的居民区上空确实有烟花在绽放,不大,但亮,一朵一朵地在夜空中炸开,红色绿色金色,把半边天映得忽明忽暗。

江叙白也走到窗前,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肩并肩站着,看着远处那些不属于他们的烟花。

“季星燃。”江叙白的声音很低。

“嗯。”

“下周末,要不要去看烟花?市中心的烟花节,每年都有。”

季星燃偏头看着他。烟火的光映在江叙白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忽明忽暗,眼睛里倒映着那些转瞬即逝的光亮,像星星落进了深潭。

“你这是约我?”季星燃问,声音有点飘。

江叙白看着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说的是:“你想去吗?”

季星燃看着窗外又一朵炸开的烟花,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个字:“想。”

窗外的烟花还在放,一朵接一朵,把夜空染成五颜六色。那些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在墙上投下两个靠得很近的影子。

江叙白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季星燃看到了那个微小的动作,心跳快得像擂鼓。他咬了咬牙,把自己的手伸过去,小指勾住了江叙白的小指。

很轻的一个动作,轻到像是不小心碰到的。

但江叙白立刻回应了——他用小指回勾住季星燃的小指,然后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扣进去,直到十指交握,掌心相贴,和那天在山顶一样的姿势。

季星燃没有转头看他。江叙白也没有看季星燃。

两个人都看着窗外那些不属于他们的烟花,但他们的手牵在一起,属于彼此。

烟花放完了,夜空恢复了平静,只剩几缕青烟在风中慢慢散去。

但他们没有松手。

季星燃靠在窗框上,偏头看着两个人的手。江叙白的手握着他的,掌心很暖,暖得他不想放开。

“江叙白。”他轻声叫了一句。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安静了很久。

窗外的风轻轻吹着,窗帘被吹得微微飘起来。远处传来几声犬吠,然后又归于寂静。

“高二,”江叙白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很低,“开学第一天,你坐在我旁边,从书包里拿出一颗大白兔奶糖放在我课本上,说‘给你的’。”

季星燃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那天你穿的是一件白色的T恤,头发比现在长一点,笑起来有两颗小虎牙。”江叙白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缓缓流淌,像一条河流,带着五年的泥沙和温度,“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但那天晚上我回去,在本子上写了一句话。”

季星燃转过头看着他。

江叙白也转过头,四目相对,烟花过后的夜空在他们身后,一片深不见底的蓝。

“我写的是——”江叙白的声音轻到像是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今天遇到了一个发光的人。”

季星燃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他不想哭的。今晚太美好了,美好到不应该有任何一滴眼泪。但他忍不住。五年了,五年里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江叙白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哪怕只有一点点。现在他终于知道了答案,不是一点点,是从第一天开始,从第一颗奶糖开始,从第一句话开始。

“你混蛋。”季星燃哭着说,声音又哑又碎,“你为什么不早说?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江叙白伸手把他拉进怀里,一只手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勺,把他整个人扣进自己胸前。季星燃的眼泪洇湿了他毛衣的领口,凉凉的,但江叙白抱得更紧了。

“对不起,”江叙白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下巴抵在季星燃的发顶,嘴唇贴着他的头发,一字一句地、郑重其事地说,“让你等了这么久。”

季星燃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哭得像个傻子。他闻到了白茶和柑橘的味道,闻到了洗衣液和阳光晒过的味道,闻到了一个等了五年的人终于等到了的味道。

他伸出手,攥紧了江叙白后背的衣料,攥得指节发白,好像怕一松手,这个人就会被风吹走。

但江叙白不会走了。

他在自己耳边说:“再也不会让你等了。”

窗外的夜风轻轻吹着,把窗帘吹起来又放下。远处的城市安静了下来,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整个世界都在入睡,只有这个小小的出租屋里,还亮着一盏暖黄色的灯。

灯下,两个人抱了很久很久。

久到季星燃的眼泪干了,久到他的呼吸平稳了,久到他在那个温暖的、充满白茶和柑橘味道的怀抱里,几乎要睡着了。

“江叙白。”

“嗯。”

“下周烟花节,我想吃棉花糖。”

江叙白轻轻笑了一下,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闷闷的,但很好听。

“好。”

“还要坐摩天轮。”

“好。”

“你都不问为什么?”

江叙白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眼睛红红鼻子红红但嘴角已经弯起来的人,声音温柔得像深秋的晚风:

“你想做的事,我都陪你去。”

季星燃抬起头,对上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冷漠,没有疏离,没有五年前雨夜里的决绝。只有他,满满的,全都是他。

他踮起脚尖,嘴唇凑近江叙白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话。

江叙白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收紧了手臂,把季星燃整个人牢牢地箍在怀里。

窗外的风还在吹,远处的路灯还在亮,这座城市还在安安静静地运转。

但这个小小的出租屋里,时间好像停住了。

停在两颗心终于贴在一起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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