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报道以及上方飘过的弹幕都洋溢着巨大的欢欣喜悦，人们为特战队员刺激惊险的行动而激动，为虎牙帮终于覆灭而欢呼。

无人好奇这个行动到底怎么成功的，官方也没有披露任何一点过程。

换言之，无人知道这其中有多少牺牲，亦不会知道这当中有多少人在暗处做出过贡献。

慕宜人走过来，见她看得专心，便没有出声打扰。等新闻放完，喊她跟她一起下飞船。

她领着万靖在弯弯绕绕的钛钢通道里行走，穿过一道圆形的门，明亮的光芒让人微闭眼，适应后便看清湛蓝的天空与大海。

她们在一艘军舰的甲板上。

阳光有些刺眼，万靖微微眯眼。

格外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这一幕、这个情景、站在这里眯眼的这个动作，都好像曾经发生过。自己以前曾来过这里？但万靖自小在内地的小咸山长大，后又到北都念书，从未到过海边，更别提来过什么军舰上。

既视感。

某个瞬间，人们可能会突然产生这种对不曾发生过的事情的“记忆感”。

但不是万靖的，而是原主的。

她几乎立时想到了这一点。是原主曾来过，且绝不止一次。她十分熟悉这里，并且这里让她感到心安，令她时刻紧绷的身心得以放松。

这里是个安全的地方，对原主而言，这里似乎与“休息”有关。

“玩去吧。”慕宜人在海风里侧过身，带着明媚的笑。

“这次能休多久？”

这是下意识地代入了原主的身份，不问“能休息多久”，而是问“这次能休息多久”，因为她刚刚分析出来原主曾来过这里很多次。

“哼哼～猜猜？”

“……两周？”

“不是。”

“两个月？”

“不是。”

“两年？”

“……”慕宜人睁开笑弯的双眼，“干嘛，想退休了？”

“也不是不行……”

慕宜人俯身把折叠的躺椅打开，坐下，“那不行，你退了我也得退，我还没到退休的年纪。我不想退。”

“……”

她仰躺下去，“开玩笑啦。先说好消息——我跟精卫争取过了，下一个任务结束了你想休息多久休多久。”

“下一个任务？”

“对，有些虎牙帮的异能者逃去黑龙会和七光影里面了，我们希望你继续顺着之前七光影的这条线查下去。”

“哦……”

所以要派她继续去卧底了。

“那坏消息？”

“坏消息是……”慕宜人举起手比了个“V”，“这次只能休息两天，”她收起一根手指，只竖着食指，“昨天你在飞行舱里睡了一天，所以只剩一天时间了。”

“……”万靖渐渐瞪大双眼，咬牙切齿，“好好好，说什么下一次结束了想休多久休多久，也是画饼吧？”

“抱歉啦，我们也是担忧这些异能者隐蔽起来了就不好抓了，何况他们认得你，不早些缉拿归案，对你来说也是散落在外面随时可能爆炸的地雷呢。”

“PUA大师。”

“嗯？”

“灰烬有找到吗？”

“暂时没有。不过我们发布了她的通缉令，她的行动会非常受限，迟早露出马脚的。”

灰烬是最优先抓捕的，其他小喽喽危害不大，动静太大也会打草惊蛇。

行吧。其实慕宜人即便不说，万靖也会主动继续去追捕灰烬的。不亲自解决总觉得不踏实，如同脖子上总悬着一把剑一样。

慕宜人枕着双臂阖眼，惬意非常。

“挡着我太阳了，玩去，别杵这儿。”

此时接近正午，太阳高悬头顶，海面上无数波纹反射着耀眼的光，好似无数碎金跳跃。万靖抬手遮在额前，“什么人上赶着晒太阳啊？”

以为慕宜人定会语气欢快随口回怼，但却并没有。

万靖垂眸，见慕宜人睁开眼，静静远眺汪洋。

“好多年没有晒过太阳了。”

她说。

原主的记忆里，慕宜人有各种各样的形态，有时是白色机器人，有时是全息投影，有时没有躯体只有存在于耳麦里的声音。机器人的形态是最常见的，几乎贯穿原主近二十年的所有记忆。

不可能没晒过太阳。钛钢做的光脑门跟个激光炮一样反射阳光的画面历历在目，简直是闪光弹，几乎将原主双目灼焦。

——没有作为一个真正的人类晒过太阳，好多年了。

这是慕宜人话里的意思。万靖明白。

人工智能如此向往真实的生命吗？他们又真的能感受到吗，还是只是在接受并处理光学与温敏信号罢了呢？

好多年了……说明曾经有过？

慕宜人抬眸斜瞥过来一眼，“再度重申，我也是人类。”

“哦……”对，人类，万靖也没说她不是啊。

慕宜人望着跃金碧海，眉眼之间如有山海遥远。

“……至少，曾经也是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