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心酸涌上心头,那派天真烂漫的纯真言论就如裹满毒液的枝蔓缠绕心尖,锋利的叶刺深入柔软心脏表质外层。
隔邻那户人家算不上大富大贵,小康偏上,父亲是工薪阶层的办事员,母亲则跑过几年电影龙套因而能讨几张电影票来看。
他们那对姐妹兴致勃勃准备明晚看完电影,再去江边溜达吃顿烛光晚餐。
想到电影票的价格,庄栩鹊就难过而担心地紧拧起眉。她也多想去舒舒服服地在影院里观看当下最流行的爱情影片,可惜,与涂救分别时带的积蓄抠抠搜搜用得也快光零。
光是房子租住,日常开销就让她背上深重压力。
人人若都赤贫反倒不为囊袋羞涩在意。
可当整座城市如同架在空中楼阁的画栋飞甍,居于茅屋草房中的人仰望金光闪闪的苍穹,心中难免卑怜自怯。
夜晚静若真空透明罩子,玉盘上的珠子滚落的声音清晰可见,心事便如一串串的落珠纷散乱铺。
隔壁女儿家聊完餐厅、恋爱、落日、电影等等话题,便熄灯睡觉。
接连跟上的是一阵嘈杂洗脸洗衣服的声音,不多时中年夫妻的床上生活也开始了,照例是恭敬如宾地谈些不痛不痒的当下生活多么艰难。
庄栩鹊的耳朵像自带屏蔽罩,随对于吃喝玩乐她精通于此听得仔细,一旦提到薪水房资,自动开了防护模式一般催眠自己入睡。
瞌睡虫吹着鼻涕泡泡飞到她的耳根转悠,栩鹊昏昏欲睡。
一墙之隔后的夫妻夜谈仍未休止,谈到两个女儿的升学恋爱问题,做办事员的父亲见多识广表示道:“其实这里也不安全,听说好多高校的教授早已躲到后方去了,趁着职位调动暂时离开倒好,你看现在的局势每每直转急下,陈家倒不提了,都倒了好多年,那个风光十年的沈家不也被革职逐去监狱坐牢,连他那家境雄厚的妻子也跟着沦为阶下囚。最近两年期满放出来了,也会被赶走的。”
庄栩鹊呼吸不由自主屏住,瞌睡一跑而光。
仍不敢信耳朵听见的真实见闻。
她这几年消息闭塞视听,近期唯一阅览的报刊也是涂救拿来的登载自己幼时照片的报纸。
乍一听闻沈家太太夫妻两人坐牢的消息,就如火星撞地球,一下子立起了上身。
耳朵贴近墙根想再多探听些讯息,迟迟等来的却是隔壁也熄灯入睡的轻轻鼾声。
一晚上寝睡难安,庄栩鹊隔日便叫了辆车夫将自己隐蔽地载到沈家太太家那栋熟悉的别墅群前。往日风光无限的建筑楼群被封条封死,野草无人打理就跟坟头草般,长势极高极野。
往日打麻将的地方早就拆得分毫不剩,还有烧焦断垣的残存痕迹。
这样凄凉之景与当年门庭若市的沸反盈天判若云泥。
热闹被彻底留在过去,只留现实一片荒寂孤独。让人想起陈家那片被大火熊熊吞没燃烧,惨状更甚的场景。
她打过球骑过车的草场曾经一望无际,碧绿如茵,而现在的陈家早就夷为平地没有那片大草场可供玩乐赛车。
栩鹊迫切地想联系到沈家太太,掩人耳目地去了报刊亭接连买了好几期的报纸,纸张散发着股油墨印后没晾干吹透的油印气味,纸张脆薄,猛烈翻阅提取关键字时甚至感到手中的纸随时扯破。
一期接着一期的全是振聋发聩,触目惊心的好几条醒世报道新闻。
夹杂几条电影上映的文艺专栏旁边,映着两张明晃晃的大头照片。上列:“罪不容诛。”
附近聚集的人微妙地越聚越多,庄栩鹊买了这份报纸转身从小路抄近离开,可刚转身,后面有股极大的力量一把扭拽庄栩鹊的肩头。
一把冰冷器械抵在庄栩鹊的太阳穴,冷酷无情的言语从她耳畔热热传来:“陈太太——哦不,栩鹊小姐,应该这么称呼你才是,对吗。”
额角上的纤细血管突突直跳,淡红色的血丝缠着淡紫色的脉络渐渐突兀明晰,她紧张到了极致,薄薄的汗在一瞬间覆满额际线。
庄栩鹊尽量冷淡回应:“我是个奉公守法的好公民,你们就这样对待一个什么事都没做的市民吗。”
巡卫员仍未收起枪械,仿佛以此折磨被他控制得一动不敢动的人是种乐趣,吟味道:“奉公守法?真不好意思栩鹊小姐,我们查到当年陈家祯先生动用千金为你拍卖会上敲来了好几件珠宝。你们俩虽然已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夫妻,可是我们有权对那几件珠宝进行调查不是吗?”
庄栩鹊咬牙道:“我不知道。”
巡卫员笑了笑,歪歪头示意着说:“我们有权怀疑你对那几笔珠宝财产进行转移,请你跟我们走一趟,你没异议吧?”
庄栩鹊嘴唇微动了下,“那你放在我太阳穴上的那把枪是什么意思。”
那人收起手,两手插兜,傲慢地扭过头去大摇大摆地叫人押栩鹊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