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
那是一双极清澈的眼睛,瞳色偏浅,像盛着秋日最干净的光,明亮,却又带着几分淡淡的疏离与平静,没有多余的情绪,沉静得像一汪深潭,看不清心底的思绪。
苏晚栀的心跳,瞬间漏了第二拍。
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目光,低下头,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耳根都烧了起来。指尖紧紧攥着衣角,攥得微微发白,紧张得手足无措,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不敢再抬头看他一眼。
“对不起。”
一道清冽干净的男声在耳边响起,声音不高,带着少年独有的清冷质感,像山间清泉流过青石,干净又好听,没有丝毫波澜,却清晰地传入苏晚栀的耳朵里。
是他在说话。
苏晚栀的心跳更快了,砰砰地,几乎要冲出胸膛。她埋着头,不敢抬眼,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没、没关系。”
话音落下,周围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风吹过梧桐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她能感觉到,少年的目光似乎还落在她的头顶,那目光很淡,没有探究,也没有好奇,却让她紧张得浑身僵硬,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过了几秒,没有再听到少年的声音,也没有感觉到他的目光。苏晚栀悄悄抬起眼睫,飞快地瞥了一眼。
少年已经收回了目光,站直了身体,似乎准备离开。他的表情依旧平静,没有多余的波澜,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对视,不过是人海里微不足道的擦肩,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的目光掠过她的脸,没有停留,随即转向一旁,迈开长腿,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少年的背影挺拔清瘦,穿着蓝白校服,在斑驳的梧桐光影里,渐渐走远。阳光落在他的肩头,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干净得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画。
苏晚栀站在原地,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风又吹来了,带着梧桐叶的清香,一片叶子轻轻落在她的肩头。她缓缓抬起手,轻轻拂去肩头的落叶,指尖微微发颤。
胸腔里的心跳,依旧快得离谱,脸颊的热度也迟迟没有褪去。
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他在哪个班,甚至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他。
可就在刚才,在初秋的梧桐大道下,在喧闹的人海里,那一场短暂的对视,那一张干净清隽的侧脸,那一双清澈疏离的眼睛,却像一颗细小却坚硬的种子,猝不及防地,落在了她十七岁的心底,悄无声息地,发了芽。
苏晚栀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与悸动,慢慢握紧了手里的录取通知书,转身,也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脚步依旧很轻,只是这一次,心底多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是隐秘的悸动,是青涩的欢喜,是人海初逢时,那一眼惊鸿,落在心底,从此生根的,少年心事。
她不知道,这场始于梧桐叶落的初遇,会在往后的三年里,成为她整个青春里,最盛大,也最遗憾的秘密。
而那个穿着蓝白校服、清隽疏离的少年,名叫沈逾白。
是她整个十七岁,小心翼翼,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唯一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