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曜:“我跟她说我妈让我找个老家的老婆,外地人不行,她说我妈宝下头男。”
陈淼:“哈哈哈哈哈哈哈!”
楚曜:“很好笑吗?”
陈淼:“嗯。你看着不像妈宝男。”
楚曜:“哈哈哈哈哈所以她以后不会再喜欢我,也不会在找你麻烦了。”
陈淼:“所以,你怎么知道她找过我麻烦?”
楚曜:“猜到的,最近你不怎么理我,她又总是找我说一些奇怪的话,很容易推理出来。”
陈淼想,好敏锐。
楚曜:“所以,你以后要多信任我一点,像你信任沈虞那样,我也想和你做很好的朋友。”
陈淼看着他那双眼睛,很亮,他今天的眼神和以前都不一样,陈淼说不上来,只是感觉今天的楚曜比以前离自己更近。
她不知道怎么回应,只能笨拙的问道:“你觉得什么是朋友?”
楚曜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于是拿问题回答问题:“那你上一次交朋友是什么时候?
陈淼想:上一个吗,还是在姥姥去世之前在伊林认识的,后来再也没见过了 。想到这里,陈淼有些伤心,不想提起,这么多年了她还是没法坦然说出和姥姥相关的事情。然后就是沈虞,她们应该算是朋友,但是沈虞和楚曜不一样,她很简单,没有什么危险性,倒不是说楚曜危险,只是他和沈虞不一样,和沈虞相处陈淼不用考虑太多,也没有什么戒备心。
但是楚曜不一样,她总感觉平常的楚曜不是真的楚曜,她常常觉得他的笑很假,像定制的面具,很贴脸,但没有几分真心。其实她知道楚曜帮了她很多,军训送她去医务室,帮她要钢笔,她很感激他,平常也会借他笔记,给他讲题,只是永远差点什么,她觉得有时候自己能接近楚曜,有时不能。有时她看着楚曜会觉得他的每一个笑容的弧度都是计算过的。
有时候她会担心自己和楚曜走的太近会传出什么绯闻,有时她又会觉得他们很像,虽然在笑但是好像在强撑。楚曜和沈虞不一样,接近他要考虑太多。晚风把她的额前碎发吹起,月光照着她亮亮的眼睛,她想起白天那只朝思暮想的钢笔,看着楚曜,想到了一个故事。
“我小时候村里有一个小孩叫月莲,比我小,我上六年级的时候她才三年级,我们村的小学黄了,大家都去隔壁村上小学,我们俩和别的小朋友不一样,别的小朋友都有钱坐客车上学,我们没有,于是我们早起晚归走路上学,无论冬夏,其实路不算远,就三里地,但对于小孩的腿来说就远了。”她想着那段岁月陷入回忆的漩涡,眼神逐渐放空。
“后来呢?”楚曜不知道为什么陈淼开始讲故事,但他对此很感兴趣。
陈淼:“后来我在路边见到一枚俄罗斯硬币,应该是叫卢布吧,村里有去俄罗斯务工的人,可能是他们带回来的,可我很意外,像是得到了宝藏,在那个闭塞枯燥的村里,每天看着同一条河,同一条路,同一口井,突然有一枚卢布有多让人惊喜吗?”
楚曜:“我明白。”
陈淼:“我很高兴,我把它藏在兜里,第二天上学的时候很高兴的给月莲看,结果她一把抢走了,她前后翻看,露出一种我描述不出来的表情,那表情似笑非笑,有一点惊悚,她说:‘你凭什么捡到,你要和我一样什么都没有。’然后她一把把硬币扔进了河里,我很生气,我把她推开下到河里去找,最后也没找到,河岸上都是村里人堆的生活垃圾还有倒的泔水,我下河的时候踩了很多垃圾,最后我在一身垃圾味里上了课,我再也没和月莲说过话。”陈淼看着楚曜,眼里有涌动的情绪闪烁。
楚曜:“我……我不知道说什么。”
陈淼:“我的朋友就在垃圾和河水里消失了。”
楚曜:“她道歉了吗?”
陈淼:“没有,但是她还是每天跟着我后面上学,直到我到镇里上初中,她家里有些情况回老家了,我们再没见过了。”
楚曜:“不理她是对的,听完你的描述我觉得她不太正常。”
“…”陈淼的眼睛暗下来,眼里晦暗不明的情绪像是失落,楚曜解读不出。
陈淼:“你看过《呼兰河传》吗?我们这样的孩子统一被称为花子,多不正常的事发生在我们身上都是正常的。所有人眼里我和她都是一样的。”
楚曜嘴巴微张,很想问出来:“为什么这么说?”但是他不想继续追问了,他怕挖到陈淼太内核的秘密,毕竟人人心里都有永远不能被触碰的逆鳞。他思考了一下问了一个别的问题:
“这就是你不再信任他人的原因吗?”
陈淼:“一部分吧。”
楚曜:“你怕我和那个月莲一样有一天会伤害你吗?”
陈淼:“可能吧。有时候我觉得我们很像,虽然我们看起来完全不一样,但是我就是感觉我们很像,太像的人有的时候会像照镜子,在对方照出自己不想被看见的一面,也许有一天你或者我会像月莲一样丢掉对方的卢布。我很乱,我也不知道在说什么。”陈淼静静的看着楚曜。
楚曜好像知道陈淼在说什么了,他也知道,他们很像。
楚曜:“我们都很讨厌人,对吧。”
陈淼看着他,不置可否。
楚曜:“我时常会希望,世界末日或者人类灭绝,我很擅长社交,但是我不喜欢社交,我希望世界没有人没有社交,只剩一片虚无。但是我是真的想和你交朋友的,我在你身上看见了另一种可能性,人可以不依赖社交也不寻求集体的认同感,你不要有负担,我们就这样聊聊天不挺好的吗?很有趣很解压。你觉得交朋友很难,那我们就只做聊天的朋友,你可以随便说点你想说的,我不会告诉别人。”
陈淼看着他,他的眼睛让人动容,像是可以蛊惑人心,她鬼使神差的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