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间,便到了诗会的日子。
这日天公作美,一连阴了数日,到了正日子反倒放了晴。
诗会设在沈家城东的别院,名曰“浣花小筑”。这名字起得风雅,地方也确实是好地方。院子曲折蜿蜒,水边遍植花木。此刻正值春末夏初,姹紫嫣红开得正盛。虽比不得御花园里的奢华气派,却胜在清幽雅致。
赫连明珠走在宇文韬身侧。她今日扮了男装,一袭月白长衫,腰间束着玉带,乌发用一根银簪高高束起。眉梢眼角略作修饰,扫去了几分女子的柔媚,添了些许少年的清俊。
宇文韬今日穿了件鸦青色的锦袍,上边用暗线绣着云纹,走动间隐隐有流光掠过,更衬出几分丰神俊朗。
似乎是察觉到赫连明珠的目光,宇文韬脚步刻意放慢了些,微微偏过头,低声道:“怎么?表弟盯着我看了一路,莫不是我脸上有花?”
“我没有!”赫连明珠急忙收回目光,“只是不大习惯。”
“不习惯什么?”
“不习惯你穿成这样。”
“本王这打扮怎么了?”
“像只花孔雀。”
宇文韬脚步微微一顿,当即扭头看向赫连明珠。他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太后亲自下旨要本王相看,本王若穿得随随便便便来了,岂不是不给太后面子?”
赫连明珠被他这话一噎,脸上莫名有些发烫。她别开眼,故作淡然道:“那表哥可得好好表现,莫要辜负了哀……太后娘娘的一片苦心。”
说话间,远处传来一阵喧哗。赫连明珠顺着声音望去,恰见一群人簇拥着一人往这边来。
走在最前头的是沈家大公子沈清怀。在他身后,还跟着十几个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
“见过王爷。”众人拱手。
“王爷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沈清怀行礼后起身,目光落在赫连明珠身上,带着几分探寻,“这位是……”
“我的远房表弟,贺明。”宇文韬轻描淡写地介绍,“沈府诗会风雅,特地带他来见见世面。”
赫连明珠拱手行了个礼,刻意压低了声线:“久仰沈公子大名。”
沈清怀连忙还礼,笑道:“贺公子客气。王爷的表弟,自然也是人中龙凤。”
说完,他转向宇文韬,继续道:“今日诗会还未开始,女眷们在另一旁。若有怠慢之处,还请王爷多多包涵。”
宇文韬点点头,迈步向前走去。
浣花小筑里花影扶疏,曲水两边早已设好了案席,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赫连明珠寻了个角落坐下,宇文韬也跟着坐在她身旁。
沈清怀还想邀他们去主位落座,宇文韬已抬手止住他的话头,淡淡道:“我表弟生性喜静,坐这角落就好,不打扰你们。”
沈清怀闻言,目光在赫连明珠身上略一停留,旋即笑道:“既然如此,那便不勉强了。王爷若有吩咐,随时唤人便是。”
说罢,他拱了拱手,转身去招呼旁的宾客。
赫连明珠刚落座一会儿,其他的公子千金们也来了。她环视四周一眼,这才发现蓟城里的公子千金来了大半。
没多久,诗会正式开始。
沈清婉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今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诸位能赏光莅临,实乃清婉之幸。诗会的规矩还是老样子,以击鼓传花为令,花落谁手,便需赋诗一首。若是做不出来,罚酒三杯。”
话音落下,侍女捧上一朵绢制的牡丹,鼓声随即响起。
“表弟可要小心些,待会儿若是牡丹落到你这里,可别怪本王没提醒你。”
赫连明珠斜睨了他一眼:“表哥还是担心自己吧。”
话音刚落,鼓声骤停,绢花落在了沈清婉面前。满座宾客的目光齐刷刷看过去,沈清婉笑盈盈地起身,张口便是一首对仗工整的绝句,赢得众人叫好。
说话间,又是一轮开始了。
鼓声阵阵间,宇文韬凑近赫连明珠,低声道:“表弟眼光好,替本王瞧瞧,哪位堪为良配?”
他离得极近,呼吸几乎拂过赫连明珠的耳际。赫连明珠往后让了让,拉开些距离,开口道:“表哥自己没长眼睛吗?”
“长了。”宇文韬一本正经地回答,目光从席间扫过,“只是本王看人的眼光向来不好,万一挑错了人,岂不是辜负了太后娘娘一番美意?”
赫连明珠没好气道:“是你成婚,又不是我成婚。”
闻言,宇文韬禁不住笑出声来,引得周围几人侧目而视。
他却好似并未察觉,只是侧过头来看着她,认真道:“表弟是太后跟前的红人,总该知道太后喜欢什么样的吧?”
“我看沈小姐就不错。”赫连明珠开口,“知书达理,温婉贤淑。”
“太瘦了。”
“镇国侯家的次女,将门虎女,英姿飒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