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明白。你在看谁,在看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谢婵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城门口并肩而立的那两道人影上,“但你的这份心思若被旁人知晓,带给她的只有灾难。”
说完,她头也不回,向着前方行去。
队伍向前开始行走,身影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了一个个黑点。
赫连明珠转过身,和宇文韬向着乾清殿行去。
乾清殿的奏折堆了不少,一大半是说添州和越州雪灾的事,剩下的无非是些哭穷要银子的折子。赫连明珠看着满屋子的陈腔滥调,只觉得心头怒起。
宇文韬坐在一旁,从奏折中抬起头来,看向赫连明珠问:“娘娘心里不踏实?”
“踏实不了。”赫连明珠头也不抬。
“娘娘之前不是还说,不过一场豪赌?”
“可我还是希望能赢。”
宇文韬没再说话。
不知不觉间,已过去了半月。
又是一日早朝。上朝前,赫连明珠看向伺候在一旁的安庆,询问道:“北边可有消息传来?”
安庆应声回答:“回太后的话,没有。”
赫连明珠心头一沉。
半月了,孙青的队伍自出发后便再无音讯,连例行公事的平安奏报都没有传回来一封。今日朝堂之上,恐怕不会好过。
赫连明珠揉了揉眉心,将眉宇间的倦意揉碎了些许。
伴随着一声唱喏,百官鱼贯而入,依次站定。
“臣有本奏。”早朝刚开始,一人便率先出列,“孙青一行赴添州赈灾,至今已逾半月,音讯全无。臣斗胆请问太后,朝廷可有派人打探?”
还是来了。
赫连明珠心头微微一沉。
她知道今日必有人发难,只是没想到会是由他先开口。说话的人是翰林院掌院学士苏引章,清流一派,同宇文韬素无交集。若是她没记错,那些个世家子弟里,并没有苏家的后生。
还不等她说话,李存孝已经迈步出列,应和道:“臣亦有本奏。”
他顿了顿,向赫连明珠所在微微拱手,继续道:“孙青此人,不过是翰林院七品编修,骤然擢升为赈灾主使,本就于制不合。太后此举,往轻了说是用人不明,往重了说,是将江山社稷视同儿戏!”
李存孝话音方落,朝堂上便响起一阵低低的附和之声。
几个大臣接连走出,都是质疑赫连明珠将赈灾大事交给孙青的。还有些大臣的后生在赈灾队伍里,说出的话语也算不得好听。
“诸位大人所言在理,但老臣有不同看法。”一片吵闹中,督察御史林正宏自人群中走出,朗声道,“臣以为,此事归根结底,乃是娘娘以妇人身份摄政,终究目光短浅,不识大体。”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林正宏微微停顿,继续开口:“太后以女子之身摄政,本就是非常之举。若行事稳妥倒也罢了,偏生在这等关乎数十万百姓性命的大事上轻率用人。”
“臣附议!”李存孝率先反应过来,当即应和道,“妇人执政,本就是牝鸡司晨,添州越州数十万灾民,岂容太后当做赌注?”
“太后娘娘是燕人,来我陈国不过数月,怕是连添州在哪个方向都不清楚。您坐在暖阁里批批奏折,便以为天下事尽在掌握,这不是目光短浅是什么?”
“臣附议!”
“臣附议!”
“……”
赫连明珠听着这些话,只觉得好笑。
这些人平日里未必和睦,今日倒是配合得严丝合缝,连翰林院的清流都能被人推到台前来当枪使。
她看着台阶下的衮衮诸公,询问道:“不知各位大人有何高见?”
林正宏当即开口:“依臣之见,此事当交由摄政王全权处置,太后退回后宫,方能安天下之心。”
“呵——”赫连明珠禁不住笑出声来。
“诸位大人此言差矣!”刘敏学撩袍出列,“添州越州雪情是天灾,而非人祸!没有消息,或许是孙青等人忙得腾不出手,又或许是大雪封路,有那么多种可能,为何诸位大人偏偏只往坏处想?”
这句话说出来,朝堂又是好一番争吵。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