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是陛下不在了呢?”
“新帝年幼,摄政王总揽大权。到那时候,他不需要再用崔家来制衡谁了。崔家手里的兵权……”赫连明珠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就不是棋子,是眼中钉了。”
“不可能!你胡说!”崔令仪死死攥住袖口。
“本宫是不是胡说,贵妃娘娘心里清楚得很。你说,若是到了那一天,摄政王是会留着崔家这块肥肉在旁边碍眼,还是……”
赫连明珠又喝了一口茶,声音淡淡:“还是顺势而为,把崔家连根拔起,将兵权收归己有?”
毓秀殿里一片死寂。
崔令仪僵在原地,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崔令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毓秀殿的。
宫道两旁的高墙将天色裁成窄窄一条,灰蒙蒙的。她扶着宫女的手上了轿,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崔家先祖同先帝开创陈国,立下汗马功劳。她从小便觉得崔家的煊赫是长在骨头里的东西,谁也夺不走,谁也动不了。
可赫连明珠今天的话,却毫无保留地戳开了那些她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陛下需要崔家,摄政王也需要崔家。崔家在两方之间左右逢源,自然风光无限。”
“可若是陛下不在了呢?”
“摄政王是会留着崔家这块肥肉在旁边碍眼,还是顺势而为,把崔家连根拔起,将兵权收归己有?”
赫连明珠的话不住在脑海里回响,搅得她心里一团乱麻。
若真到了那天,摄政王会留着崔家吗?
他不会。
她和宇文韬生母曾是手帕交,却也是导致他父母双亡的始作俑者。如今他不知道,若是有一天他知道了呢?
她轻轻闭眼,脑海里却闪过宇文韬去北境归来后见到她时的眼神。
像是在看一只猎物。
崔令仪心头划过一阵不安。她突然在想,或许他早就知道了真相,只是一直隐忍不发,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这个想法浮现的一瞬间,崔令仪便觉得汗毛竖起。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仿佛透过马车看到了还在毓秀殿的赫连明珠。
毓秀殿内,清霜守在门外,碧桃给赫连明珠换了茶水。
“公主。”碧桃实在忍不住,开口问,“您方才说摄政王会拿崔家开刀,这话是真的吗?”
赫连明珠看着手中的名册,头也不抬道:“一半一半。”
“啊?”
“崔家在陈国经营数代,树大根深,不是谁说拔就能拔的。”赫连明珠的目光一边在名册上游走,一边回答,“摄政王若真要动崔家,也得掂量掂量崔家军会不会哗变。”
“可您提醒她了。”碧桃开口,“您今儿个把话跟她挑明了,她回去一琢磨,不论摄政王是不是打算动崔家,他们都能早做防备。”
赫连明珠的目光终于从书册上抬起,端起手边的茶盏,透过氤氲的水汽看了碧桃一眼。
“碧桃,你养过猫吗?”
碧桃被这没头没脑的话问得一愣,老老实实摇头:“奴婢没养过。”
“猫这种东西,你若是将它堵在墙角,它无路可退,就会龇牙咧嘴地扑上来跟你拼命。”赫连明珠低头看着茶盏里浮沉的茶叶,缓缓道,“可你要是给它留一条缝,让它觉得自己能逃。它就不会拼命了,只会拼命跑。”
碧桃眨眨眼,脸上的恼怒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半懂不懂的茫然。
“让清霜盯着崔家,他们很快就会有动作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