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敏学,你少在这里扣帽子!我周家三代效忠陈国,忠心可昭日月!”周秉忠霍然转头,看向赫连明珠,“自古以来,后宫不得干政,更何况一个才刚刚嫁入陈国没两天的异国公主!陛下英明神武,绝不可能做出这等荒唐之举。除非有人狐媚惑主,趁陛下病重,假传圣旨,意图篡夺我陈国社稷!”
刘敏学冷笑出声:“陛下亲笔御书、玉玺分明,安公公当殿宣旨,满朝文武共闻共见。你口口声声忠君,却在圣旨面前大放厥词。周大人,这就是你周家三代效忠的本事?”
赫连明珠没有说话,她的目光从刘敏学脸上划过,最后看向了病榻上躺着的宇文成业。
不对劲。
她来燕国之时,刘敏学便设下三道门槛刁难她,如今为何会当众驳斥周秉忠,转而为她说话?
况且今晨宇文成业才同她谈完交易,又怎么会突然晕倒?若是宇文韬做的,他苦心筹谋数年,不愁没有杀宇文成业的机会,何必要在这个时候动手,徒惹一身腥臊?
这是宇文成业的局。
电光火石间,赫连明珠想到了答案。
宇文成业恰到好处的晕倒,用一道圣旨把她推上摄政皇后的位置,既堵住了满殿朝臣的嘴,又把她推到风口浪尖。
这就是他要送她的礼物。
“诸位大人。”
赫连明珠终于开口,殿内的争执声随之一顿。
“陛下这道旨意,本宫方才反复思量,觉得还是有些不妥。”赫连明珠顿了顿,目光从众人脸上划过,最后落在了宇文韬脸上,“陛下将此大任托付给本宫,是对本宫的信任。只是本宫入陈国不过寥寥数日,朝政不熟,百官不识,只怕误了大事。”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殿内众人神色各异。
“哦?”宇文韬抬眼看向她,“那娘娘的意思是……”
“本宫的意思是……”赫连明珠顿了顿,转过身面向满殿朝臣,“自今日起,六部公文照常呈送摄政王府,皇叔照常批阅。只不过,所有批阅后的奏折,需抄送一份至毓秀殿。至于军国大事,需本宫与皇叔共同落印,方为有效。”
“娘娘倒是思虑周全。”宇文韬开口,声音里多了几分冷意,“只是这奏折抄送毓秀殿,恐怕要多费不少功夫。”
“皇叔说得是。”赫连明珠微微颔首,“正因如此,本宫才说六部公文照常呈送摄政王府,待皇叔批阅之后,再行抄送即可。如此一来,既不耽误政事,也不违陛下旨意。”
刘敏学率先拱手,声音洪亮:“娘娘圣明。”
宇文韬的目光落在赫连明珠脸上,唇角扬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原以为这只是个没了母族的公主,不过有些不合时宜的小聪明,不曾想,她竟这么快便取得了皇帝的信任,让他心甘情愿为她如此铺路。
赫连明珠这番话,乍听之下是在退让,可实际上,她绕过了所有可能的争执,把真正要命的东西轻描淡写地攥进了手里。
他若当众反对,便是不遵圣旨。他若同意,便是亲手把半fu权柄交了出去。
沉默片刻后,他终于开口:“娘娘既然考虑得如此周全,本王若再推辞,反倒显得不识大体了。”
一切事宜完毕,众人退出乾元殿,霎时间,殿中只剩了赫连明珠一个人。
随着关门声响起,躺在床上的宇文成业骤然睁开了眼睛。
“可以。你够聪明,懂得什么该得,什么该舍。”宇文成业缓缓从床上坐起,脸色依旧苍白,“奏折抄送毓秀殿,军国大事共同落印。以你如今的处境,能做到这一步,已是难得。”
他顿了顿,话锋忽然一转:“不过,还是太嫩了。”
听到宇文成业的话,赫连明珠下意识瘪了瘪嘴。
“你不服?”宇文成业精准地捕捉到了赫连明珠的动作,再次开口,“你觉得今日你占了便宜?朕告诉你,你拿到的这些都是虚的。六部公文照常呈送摄政王府,他批完了再抄一份给你。他若不抄呢?他若拖上三天五日再抄呢?他若抄来的与你后来看到的原件对不上呢?你能怎样?”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了几分:“军国大事需共同落印,可什么叫军国大事?谁来界定?你没有当殿定出章程,明日这规矩就是宇文韬来定。”
赫连明珠听完宇文成业的话,脸色微微发白,方才那点沾沾自喜顷刻间消失殆尽。她深吸一口气,平复好自己的心情,询问道:“陛下若是我,陛下会怎么做?”
宇文成业冷笑一声:“朕若是你,今日这殿上,不会跟任何人讲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