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取下头上的凤冠,随手扔在地上,一脚踩住拖曳在地的缎面,反手一剑削断了半幅裙摆。
接着,她向着刺客迎了上去。
殿外的厮杀声渐渐弱了下去。最后一名刺客被宇文韬反手一剑钉在殿门的门框上,挣扎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满殿狼藉。
浓重的血腥气混着太庙的檀香,闻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宇文韬收剑入鞘,大步跨进殿门。他的目光在手持轩辕剑的赫连明珠身上停了一瞬,旋即移开,向宇文成业单膝跪下:“刺客潜入太庙,禁军毫无察觉,是臣办事不力,请陛下恕罪。”
“皇叔何罪之有?”宇文成业发出几声咳嗽,“若不是皇叔反应迅捷,今日太庙怕是真要见血了。”
赫连明珠向着宇文成业跪下,将轩辕剑举过头顶,开口道:“陛下恕罪。”
闻言,宇文成业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开口道:“ 皇后又何罪之有?”
宇文成业微微抬了抬手,安庆会意,上前一步,躬身接过赫连明珠手中的轩辕剑,小心翼翼地捧回供案之上。
“都起来吧。”宇文成业开口,目光落在她身上那袭被削去半幅裙摆的吉服上,“这柄剑悬在供案上数十余年,今日出鞘见血,倒也不算辱没了它。就是皇后这身衣裳,倒是可惜了。”
“陛下,今日刺客惊扰圣驾,太庙染血,又过了吉时,再行祭礼恐有不吉。”他顿了顿,目光从赫连明珠半破的吉服上划过,再次开口道,“更何况,皇后眼下的模样,也的确不宜入太庙。”
“确实。吉时已过,按祖制,太庙祭祀不可逾时。”宇文成业咳嗽两声,看向赫连明珠,开口道,“皇后以为如何?”
“回陛下的话。”赫连明珠抬眸望着宇文成业,“误了吉时确实不好,可祖制也没有说,太庙染血、祭礼半途而废,便是吉利。”
这话说得太硬,周遭的人都变了脸色。
宇文成业却笑了。
他撑着软榻的扶手坐直了身子,笑着道:“皇后说得对。半途而废,确实不吉利。”
宇文韬皱眉:“陛下……”
“皇叔,朕知道你是为社稷着想。”宇文成业打断了他的话,语调温和,却不容置疑,“可今日是朕大婚,太庙祭礼关乎国本,若因几个刺客便草草收场,传出去,天下人该如何看待朕这个皇帝?”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赫连明珠身上。
“皇后这身衣裳,怕是不行了。”
赫连明珠低头看了看自己。凤冠被她扔在地上,吉服的下摆被她一剑削去了半幅。方才与刺客交手时,袖口也溅了几点血迹,此刻已经变成了暗褐色。
这副模样,确实不像个皇后。
“陛下,臣妾这副模样入太庙,列祖列宗若是有灵,大约要怪臣妾失仪了。”她将地上的凤冠前弯腰捡起,端端正正地戴回头上,“不过,列祖列宗知道今日发生了什么,想必也能体谅。”
宇文成业闻言,只是笑了笑。他取下膝盖上的玄色披风递给赫连明珠,开口道:“皇后先披上,遮一遮血迹。列祖列宗面前,总要有个大体样子。”
赫连明珠屈膝行礼:“谢陛下。”
她接过披风系上,玄色的缎面遮住了吉服上的血迹与断口,只露出领口一圈暗红的绣纹。
“好了,继续大典。”宇文成业开口。
宫人开始清理殿内的血迹,一切完毕后,大典正常举行。
大典结束时,天色已近黄昏。
宇文成业叮嘱了赫连明珠几句,便自己先回了乾元殿。
大臣们已经离去,赫连明珠独自站在殿中,看着宇文成业的仪仗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宫道尽头。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宇文韬的声音从背后响起:“皇后好身手。”
“皇叔谬赞。”赫连明珠微微一笑,回过头看向宇文韬,“若非皇叔在外头挡下了大半刺客,也轮不到本宫在陛下面前献丑。”
“皇后不必自谦。”宇文韬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玄色披风上,瞳孔微微缩了缩,开口道,“皇后今日在御前拔剑,这等胆识,莫说是后宫,便是朝堂之上,也未必寻得出第二个。”
赫连明珠抬手理了理披风的系带,不紧不慢道:“皇叔这话,本宫倒不知该当做夸奖,还是当做试探。”
宇文韬微微弯唇:“臣若说是夸奖,皇后信吗?”
“皇叔金口玉言,说是夸奖,本宫岂有不信之理?”赫连明珠笑了笑,迎向宇文韬的目光,一字一句道,“皇叔大约不常夸人,本宫今日能得皇叔一句夸奖,是不是该沐浴焚香,谢天谢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