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不怕。”碧桃向着赫连明珠跪下,回答得斩钉截铁,“奴婢这条命本就是公主救的,就算死了,也不过是还公主一命罢了!”
这话落在赫连明珠耳朵里,她的眼眶忍不住微微一酸。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被宫墙切割成方块的天空,低声道:“我要你去找一个人。”
“谁?”
“我也不知道他是谁。”说着,她走到妆台前,从梳妆台的锦盒中取出一根玉簪递给碧桃,“拿着这根玉簪去东西巷最角落里那家铁匠铺子,若他们认了这玉簪,便让他们管事的去云水楼天字包厢,若是不认,你便回来。”
“是。”碧桃没有多问,接过玉簪便转身走了出去。
碧桃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赫连明珠却仍立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
她十岁生辰时,外祖父送了她这根玉簪。
那时候她年纪小,只觉得这根玉簪水头足、雕工细,戴在发间衬得她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外祖父摸着她的头笑,说这根簪子不光是首饰,还是信物。往后他若是不在了,舅舅远在边关,她们母女遇到什么事,便让人拿着它去东西巷最角落那家铁匠铺子。
她当时还不懂事,歪着头问外祖父:“那他们能帮我做什么?”
外祖父笑着揉乱她的头发:“不论什么。”
那时她是父皇母后捧在手心的公主,这枚玉簪除了做首饰之外,别无他用。现下她真的要用它了,顾家却早已倾倒。只是如今东西巷那个铁匠铺子还在不在,玉簪递过去对方还认不认,赫连明珠心里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不知道等了多久,碧桃终于回来了。她屏退书房内伺候赫连明珠的众人,走到她跟前,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色:“公主,铁匠铺的人认了簪子。”
“好。”赫连明珠呼出一口气,“明日我们去云水楼。”
次日,赫连明珠换了一身寻常衣裙,带着碧桃出了宫门。
马车穿过熙攘的街道,远远便瞧见了云水楼三个大字。云水楼的掌柜瞧出来人的不凡,当即迎了上来,殷勤地将她们引上二楼雅间。
赫连明珠要了天字包房,点了樱桃毕罗,又随便点了些吃食。
小二退出去后没多久,房门便被人敲响。紧接着,一个穿着小二衣裳、面容有些沧桑的中年男人推开门走了进来。
那人走到赫连明珠跟前为她添茶,手一抖,不小心将茶水打翻,沾湿了她的衣角。
“大胆!”
碧桃刚准备发难,却被赫连明珠制止。
男人躬着身子,一个劲道歉。
赫连明珠微微蹙眉,开门见山道:“不用试探了。”
男人的身形微微一僵。
“公主。”男人开口,向着赫连明珠抱拳,“不知属下何处露出了破绽?”
“你进来时脚步极轻,并非寻常小二能有;其二,你右手虎口处有厚茧,是常年握刀留下的。”赫连明珠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最重要的是,我早就吩咐过,这间包房不需要人了。”
“原是如此。”男人后退两步,单膝跪地,“黑鹰卫周平,见过主子。”
“起来。”赫连明珠开口,“外祖父既把信物交给我,这声‘主子’我便受了。但我不养闲人,也不说废话。”
“黑鹰卫还有多少人?”
“回公主的话,黑鹰卫有四十九人,除了我之外都是老将军当年在边关收养的孤儿。”周平开口,声音低沉。
“除了铁匠铺外,可还有其他营生?”
周平默了默,低头道:“并无。”
“可有女子?”
“有。”
“好。你指派两个武功不错的女子给我,以后做我的贴身婢女。”赫连明珠顿了顿,继续道,“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件事交给你去办。”
“公主请吩咐。”
赫连明珠端起茶盏,看着其中浮沉的茶叶,缓缓开口:“你在京中找一家现成的镖局,用旁人的名义盘下来。”
周平没有多问,只是沉声道:“明白。”
“盘下来之后,以镖局的名义招人,尽量用从顾家军退伍后散落各处的老兵。招人的时候不要提顾家,也不要说与我有关,只说是老弟兄们互相帮衬即可。”
“公主仁德。只是……”周平开口,斟酌着措辞,“不知这镖局的作用是……”
“这正是我要同你说的。镖局是寻常的镖局,接寻常的生意。唯一不同的是,它日后要走的线路是从燕京到陈都蓟城。这其中,沿途的每座城池、每处关隘、每条商路,我都要了如指掌。”
“六月二十八我便要离京。你让镖队远远跟在后面,进行第一趟走镖。到了陈都,寻个落脚的地方,再从陈都再接一单生意,运回燕京。往后,丝绸茶叶、药材皮货,什么赚钱运什么。赚来的银两养活兄弟们,沿途的见闻每隔半月传回我手中。”
“属下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