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劲峰看她，红眸金瞳冷漠至极，宛若一潭死水。
“既然是因你而起，那就更不能丢下我们。”应顿道：“八区和A区动乱频发，如果没有你来做定海神针，那比世界毁灭还可怕。”
方权想到蒋哥说的那句“万一他只想牺牲自己呢？”，不由得后怕。
他道：“赵兄弟，说好的并肩作战，谁也不能落下。”
玉莲低头抽泣：“叔叔，一定要救我爸爸。”
赵劲峰眼眶酸涩，“救。”
……
晚上，微风吹拂树叶簌簌作响，小声交谈从中由远及近。
一位著名老医生穿着白大褂，手杵着拐杖被几人围着送出来。出了大门，老医生旁边的四眼青年转过身，垫了下肩带，背着药木箱恭敬道：“蒋夫人蒋先生，不用送了，我老师在自己的药堂住惯了，平时研究药材方便，明天会早些过来。”
“……”蒋素怀顿住，脸色不好看地哦了声，似乎被驳了面子，不太高兴。
蒋裁握住她的肩，她才缓了下，提起淡淡地笑。
蒋肃觉和蒋鹿晚在一旁颔首，道：“有劳了。”
两人没有多言，婉拒了蒋肃觉司机接送，漫步独自离开。
离开蒋家主宅好远，绿林深处的沥青路上，青年扶了下眼镜，忍不住好奇，“老师，您说谁敢把蒋家二少爷弄成那样？几乎成了活死人。”
老医生弯着背负手，步伐不疾不徐，哑声肃然道：“这上流家族是非多，不能在背地里嚼舌根子，只管找办法保他那条命就行，否则轮到我们变成活死人。”
青年被说教恐吓一番，略微尴尬地摸鼻子，无意间瞥见枯枝般的影子在身后摆动，可他们身边没有树啊……
他颤巍巍往后看，洗净血迹穿戴整齐的赵劲峰站着，默然俯视他。
“啊！”青年被他那对骨骼双翼吓得一跳，居然躲在老医生后面，“老师，他、他是恶人组织会长……”
“什么组织？”老医生耷拉的松弛眼皮努力向上掀。
“全组会！”青年拔高声音提醒。
“全组会是什么？”不料老医生还是没懂。
老医生专心医学，从不惹道上的人，也不关注社会新闻，只觉得眼前的赵劲峰的红眸金瞳颇为奇特罕见，骨骼矫健，想必体质顽强，非常适合用来做药人。
赵劲峰静看他们半响，二话不说，先来个四十五度鞠躬，给青年心脏猛然往上提。谁知对方道：“老先生，我想问……您刚才看诊的那人怎样了？有什么救治的办法？”
老医生毫无惧色，淡淡问：“你既然想知道，为什么偷看的时候不问？”
偷看？青年震惊看老医生。老师竟然早就察觉了！
“他家里人不待见我。”赵劲峰面上像个改邪归正的不良少年，懵懂谨慎，其实内心想的是：林北也不待见他们。
“他啊。”老医生像是颇为惋惜，道：“他的灵丹已经碎了，碎成渣，仅有一息尚存。”
“碎、碎了！”赵劲峰愣神，“怎么会碎？”
老医生面露愁容：“对于灵修来说，没了灵丹就相当于没命，自然是小心护着，可我看伤势，是日积月累所致。”
在此之前灵丹就裂开了……赵劲峰嗓子发紧：“那老先生，您能推断灵丹最早是什么时候裂开的吗？”
这似乎戳中了老医生的得意之处，他眯了眯眼，微微含笑道：“第一道裂痕无法确认，不过倒是能点出，最早一次大伤是何时，就……四月上旬。”
“四月。”赵劲峰恍然。他一直待在蒋陆持身边，从来不会让他受伤，除非……
脑中闪过蒋陆持在浴缸里疼得面色发白的模样。
难怪每次做完他都觉得浑身通透有劲，而hia体质那么好，却每次筋疲力尽。可这种事，他分明能察觉出不对劲，但从未提过。
hia，如果没有这次一遭，你到底要默默承受多久？
赵劲峰蹙眉，心痛万分。
蒋陆持是谁？可是蒋夫人的心头宝，即使全组会势力大，要想推翻白道独占鳌头，趁此机会打个措手不及确实妙，但趁人之危，不讲武德。他们也不好再与赵劲峰多说什么，万一惹了麻烦就晚了。青年道：“虽然网上说你是蒋二少爷的、的那个什么，但他现在那副样子，也跟你做不了什么，就放过他吧。”
赵劲峰面无表情：“什么那个什么，我是他的正牌伴侣，对着我老爸老妈伏身三拜，他叫我老公我叫他老公的那种！”
青年：“……”
我靠，新闻只说他是男妓，可没说他是正牌啊。青年心里默默取消娱乐速报的订阅，扶了下眼镜：“呃，不难理解，您不用附加解释。”
赵劲峰没好气看他一眼，问老医生：“哪有解决吗？比如重塑灵丹？”
老医生笑了下，像是听到狂妄大话，“有人炼丹都要七八年，重塑灵丹就是异想天开，何况灵丹代表灵修的生命流逝，没了相当于命也没了，你想起死回生，这是违背常理。”
这意思是没得救了？
赵劲峰默了。
……
回到蒋陆持家，家里佣人哪怕手里没活，也硬找活忙，故作不经意地经过客厅，时不时偷看自家少爷突然变异的伴侣。
赵劲峰随便他们或好奇、或恐惧的窥视，上楼后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沉思。
不违背常理就是死？
绝不可能。
他就算不惜代价去练邪术，也要让蒋陆持活！
他命由我不由天！
赵劲峰之所以放心让蒋肃觉带走蒋陆持，是因为那些人是除了自己和玉莲以外，最关心蒋陆持的人。
蒋夫人利用他，蒋肃觉迷恋他，蒋鹿晚依赖他。蒋家说白了是个利益集团，只要不涉及自己的利益，一般不会出手。即使世界毁灭，也跟他们无关，商人以创造价值为重任，不屑去赚“拯救世界”的名头，毫无意义。
蒋陆持在他们眼里就是“利益”，与价值挂钩，保他是自然的。
只是按照老医生的话来说，恐怕他们也无能为力。
蒋陆持回主宅修养，赵劲峰半夜时常会来看望，每天陪他说话，输送灵气。
这几日，他的体型全方位变大了不少，双翼也从骨架变得有血有肉，长出油光锃亮的羽毛，一展翅，伟岸十足。只是，精神颓靡了不少。
深夜，赵劲峰从黑暗中走出，披星戴月，如期而至。
他在原地看了蒋陆持的睡颜片刻，深吸一口气，攥紧发抖的指尖才缓缓走近，俯身，视线与蒋陆持持平。
赵劲峰小心替他理了理额前碎发，声如耳畔细语：“hia，我研究了道诚贤的所有笔记，如果用换丹的方式，你肯定能活，可是要多次剖腹换丹……”
手不知何时往下走，来到蒋陆持的腹部，指尖轻轻按，便感受到薄被底下清瘦的身体，同时说到多次剖腹，似乎联想到开刀场面，赵劲峰气息乱了，恐惧地闭上眼。
“我下不了手。”
赵劲峰嘴唇颤抖地吻他的额头，“但我会继续想办法，等我。”
不管说多少，蒋陆持仍然安静地躺着，像一具冰冷俊美的瓷器，永远不会反驳的倾听者。
赵劲峰坐在床头，怀抱着蒋陆持，一只手捧着他的双手，另一搂着他的腹部，学他以前为自己输灵气一样，把灵气汇入腹部丹田。
第一天输送的时候赵劲峰就发现，原来还真能徒手盘活体内的灵丹，但他只能感受到四分五裂的干球体，唯有一枚碎片还残留自己的灵气。
没有灵丹，就聚拢不了灵气。而蒋陆持又生于血海域，灵气和他同源，很难吸收大自然灵气。怕是赵劲峰离开几周，他就会渐渐消亡。
可寻找办法绝对不能只待在流安市，带他长途跋涉，担心他受苦。
赵劲峰无奈低头，心想该怎么办。
余光突然瞥见蒋陆持宽敞的V领睡衣内，胸膛还是一如既往的珠圆玉润、皓如凝脂，柔软的触感倏忽逃过手心，他急忙别开头，匆匆看到窗外高高挂起的圆月。冷月光辉普照大地，沁凉又舒适，hia说过，它不会发光，而是反射来自太阳的光。
赵劲峰记得当时闲聊，自己问得很天真：hia，你说它们在一个宇宙，为什么就月亮不会发光，太阳就可以？
可就是太阳因为核聚变产生了能量从而释放出光和热，月亮没有自己的光源不会发光，就这么简单，其中哪有什么道理？
就像他凭什么生下来就是男的，不是女的？生物学家会说，因为X和Y的基因组合，但为什么偏偏是这两个组合才会是男的，而不是女的？
这种问题一旦深究，轻则执拗、钻牛角尖，重则疯癫、自我折磨，所以灵修蒋陆持只能告诉他哲学答案：命运的安排，自然的造化。
忽然，赵劲峰便想，既然蒋陆持生于血海域，“发光”是因为血海域的灵气孕育了他，那回到那里是不是有机会再次“发光”？
像他和老纪为自己筑神炼丹一样，自己也能为他重新创造一颗灵丹。
赵劲峰突然像是打通任督二脉那般亢奋，尾巴在身后激动地摆了摆，伸到前面扶起蒋陆持的下颌，他快速亲了两下，心里顿时有了几个打算。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他忙轻轻放下蒋陆持，走到窗边接起，压低声音：“喂？”
对面的方权居然也很兴奋：“赵兄弟！游风一派的人来了，说是方家大印有下落！”
“真的？”赵劲峰看了床上的人一眼。
方权：“千真万确。”
“我这就回去。”赵劲峰挂了电话，回到床边轻吻蒋陆持额角，随后越过穿行阵而去。
房门外，蒋鹿晚靠墙抱臂，不爽地往下看：“大哥，我们还要装傻多久？那个怪物现在实力这么强，随便走到哪，谁不会发现？”
坐在门口长凳上的蒋肃觉拉着个脸，不甘心地沉声：“他想来就来，我们还能拦住他不成？”
蒋鹿晚一愣，旋即也颇为不服地别开头。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坏消息是，经过特研局两天两夜的抢救，道诚贤确认失去生命体征。好消息是，搜查他的屋子发现他在各地有诸多地产和生化基地，部分是贫困地区，当地居民表示是被迫的，其中参与建设人许引，还发现了莫单月一直在寻找的弟弟，但因未及时更换脏器，也已经失去生命体征。
更好的消息是王备和林姬雪带来的。
啪——！
“这是我让兄弟们打听的。”王备将一张照片拍在桌上，得意地抱臂，道：“听说是有人失踪案频发时期，有人到A区打杀掠夺，从金蟾手里抢走了方家大印，送到异人大族杨氏手里。”
“杨氏？”赵劲峰拿起照片，还没看。
对面翘着二郎腿的女人哼哼两声。林姬雪冷道：“这事，臭名昭著的特研局罪人许引，也掺和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