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逢旅游淡季,陆以则给林意柠和贾肖然放了两周的假。
天气好的时候,林意柠就骑着同城淘来的二手单车,漫无目的地骑过绍兴每个不知名的街道。
累了就去山野间散步、吸氧,坐在小溪边写日记、做手帐,再把路上经过,她觉得很适合拍照的地方做出标记。
她开始碎片化地记录下自己的生活。
在睡前用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时间,回味一整天的余温。
她的生活单调,千篇一律。
但她知道,她正在一点一点,慢慢向上走。
假期最后一天,林意柠上传了第一个视频到民宿在各大平台注册的账号上。
新号保护期的庇佑下,成功吸引了第一波得益于网络推流,来民宿住下的游客。
于是,她与伙伴一起,顺利达成了在淡季客流量仍居高不下的成就。
来的都是些年轻男女,在茶桌上坐下没多久,就聊得热火朝天。
他们在楼顶看星星,畅谈理想,一如所有尚未踏入社会洪流,无所畏惧的年轻人那般。
大多数客人住一晚就走,打扫房间成为林意柠每天下午最头疼的事。
夜深人静,楼顶传来欢声笑语。
林意柠今晚实在有些乏力,跟陆以则和贾肖然说了声,就准备先行休息。
回房前,林意柠习惯性去检查猫碗的水是否充足。
水量充足,金子却不在窝里。
林意柠找遍家中角落都没看到猫影,想来又是偷跑出去玩了。
近段时间客人激增,民宿里稍稍有些忙,三个人俱不得空。再加上人类天生对毛茸茸的小动物没有抵抗力,每天都会有新的两脚兽变着法儿的哄金子开心,自然不怎么往外跑了。
因此对它的管束也松懈了一些。
这个点,林意柠有些担心不把它找回来,会一夜不归。
思来想去,还是拖着疲惫的身体出了门。
站至明晃晃的路灯下,金子的名字还未脱口而出,她便看到一只大橘的身影从墙边小道一晃而过。
林意柠没多想,跟了过去。
行过植被茂密的苗圃,视线终不再有所遮挡。
一眼看过去,林意柠霎时怔愣原地。
只见谢观停微弓着身,手持拆封的猫条,一步一营,轻声诱哄金子往他身后漆黑的宅院走。
一袭过分禁欲的黑色衬衣,唇角勾勒浅浅笑意,眼底却一片深幽。
这是,什么意思?
林意柠大脑宕机几秒。
反应过来后,他的视线也随之而来。
那道投射而来的目光,并没有半分被抓包的心虚,反倒坦荡得令她莫名心惊。
仿若料定了今晚,她会在此刻出现在这里,并发现他那无人察觉的阴暗。
谢观停看着她,动作却不停,一步一步引诱小猫跳进他设下的陷阱。
像是无声的挑衅,更像是从不失手的猎人故意展露破绽。
林意柠无端喘不上气,好似此时那只被迷了心智,而上钩的猫就是自己一般。
直到金子最后消失在视线中,林意柠才从一时的头昏脑胀中惊醒。
心跳犹在打鼓。
她稳下心神,望向他和金子消失的方向。
片刻后,林意柠毫不犹豫地走向那座深宅。
这场由他发起的博弈,她欣然赴约。
就算是陷阱,跳就跳了。
她自觉问心无愧,无惧任何试探。
林意柠在庭院前止住脚步,眼前人半隐在黑暗中,背影是那么单薄。
流水潺潺,松林沙沙。
“砰”的一声,大门在身后重重关闭。
林意柠心悸一秒。
“怕了?”
谢观停转身与她相视,修长手指缓慢抚过小猫的肌肤,眸光晦暗,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无形的压迫施加林意柠肩膀,迫使她动弹不得。
半响无声,风里传来一声自嘲的轻嗤。
民宿里响起了不合时宜的交响乐,谢观停转过去,声音辨不出情绪,“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没你想的那么禽兽不如。”
审视的目光原地消散,重压瞬时瓦解。
林意柠如释重负。
她还是太高看自己的胆量了。
可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林意柠硬着头皮跟随谢观停往小楼里走,与他始终保持着几米的距离。
她嘟哝一声:“你又知道我在想什么了。”
谢观停止步于半扇虚掩的实木门前。
门缝透出的光线打在面庞,无端照出几分脆弱。
他顿了顿,抿唇不言,走了进去。
林意柠阖上门,没关紧,留下两指宽尚能喘息的空间。
相较于外面只依托插地杆灯的些许光亮,里面意外亮堂。
这么长时间,客厅只添置了两张布艺沙发。
空荡荡的,像极了主人空空的心。
没做任何预警,谢观停抬手就去按身后的灯具开关。
“不要。”
话音未落,身体已经本能作出反应。
林意柠挡在开关前,仿佛护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谢观停看她一眼,眼眸深处有几秒钟未加掩饰的动容。
他先是打开投影仪,而后又点亮了一盏落地灯。
谢观停问:“这样,可以吗?”
林意柠移开目光。
她已晓明他的目的,可心口还是砰砰作响。
林意柠别过故作坚强的脸,强忍着尚未平息的颤意,坚定道:“我来关。”
唯有如此,才能骗过自己,主动权是掌握在她手中。
关了灯后,林意柠才发觉那盏落地灯能发挥的作用极小,昏暗的光线只照亮支架脚底一隅。
室内只剩幕布苍白又微弱的一点光,隐约勾勒出面前人宽阔的身形。
她站在原位,不敢轻举妄动。
半天等待,他未动分毫。
不一会儿,林意柠眨了眨眼,看见谢观停往旁挪了几步,弯腰去取地毯上的遥控器。
她暗自松了口气。
提着的心还未落地,谢观停骤然调转方向,朝她走近。
他的动作分明缓慢而沉稳,脚步却掷地有声,游刃有余地向她走来。
林意柠想逃,脚底却似生胶,将她牢牢禁锢。
黑暗不断放大她的各处神经,她清清楚楚地看着那道轮廓一点一点靠近,清清晰晰地听着雷达狂响,心脏轰鸣。
他越来越近,步伐越来越慢。
近到她的呼吸变重,他的身体紧绷。近到他们共享心跳,气息交缠。
直到逼近安全距离的最后防线,他才堪堪停下。
炙热的眼神落在头顶,衣物摩擦的声音回响在安静的空间。
指尖相触,温度急剧攀升,林意柠僵在原地,大脑已然空白。
他也是一怔。
长时间未做出指令,投影仪进入待机状态,自动熄灭。
一时,只余落地灯那昏黄的微小萤火。
却也让原本模糊不清的彼此,在眼底乍现。
谢观停顿住两秒,呼吸明显错乱,下意识后退一步。
他登时按下投影仪开关,同时关闭那盏成事不足的落地灯,有些失仪地背过身去。
掌控权重新回到身体时,等着林意柠的,是早就发软的腿,和失了控的心跳。
不知过去多久,她发觉怀里多有一物。
软绵绵的小猫正窝在她臂弯里,好奇地打量着屋舍内两人的一举一动。
林意柠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