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梅雨季彻底过去后,迎来了一个漫长而温热的盛夏。
青瓦小院里的老槐树长得愈发繁茂,浓密的枝叶将毒辣的日头挡在外面,只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江翊靠在廊下的竹椅上,手里摇着一把蒲扇,听着蝉鸣声在院子里此起彼伏。
自从在落雁峰祭了天枢令,彻底断了前朝血脉的羁绊后,江翊的身体反而一日比一日好。《逆脉心经》的邪气早已在日复一日的温养中散尽,如今的他,经脉畅通,气血平和,真正成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寻常人。
“发什么呆呢?”
谢长离端着一个托盘从厨房走出来,上面放着一碟刚切好的冰镇西瓜,还有一壶凉透了的酸梅汤。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月白短衫,袖口高高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曾经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魔教教主,如今身上沾染的全是江南水乡的烟火气。
江翊回过神,看着谢长离走近,自然地伸手接过托盘,顺势在谢长离的腿上轻轻拍了一下:“西瓜切得大小不一,长离,你的剑法退步了。”
谢长离无奈地笑了笑,在他身边的竹椅上坐下,拿起一块西瓜递到他嘴边:“是是是,我的剑法退步了,如今只会切西瓜和做饭了。”
江翊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唇齿间爆开,凉意顺着喉咙一直滑到胃里。他满足地眯起眼睛,靠在椅背上,看着谢长离被阳光勾勒出的柔和侧脸。
没有仇杀,没有阴谋,没有随时会落下的刀剑。
只有满院的蝉鸣,冰镇的西瓜,和身边触手可及的人。
“长离。”江翊忽然开口。
“嗯?”谢长离转过头看他。
“苏晚昨天来信了。”江翊从袖中摸出一封带着淡淡墨香的信笺,递了过去。
谢长离接过信,展开看了一会儿,眼底泛起一丝柔和的笑意:“这丫头,说她在塞北开了一家镖局,生意还不错。还说……交了个粗枝大叶但对她很好的朋友,打算年底成亲。”
江翊轻笑出声:“看来,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归处。”
“是啊。”谢长离将信笺折好,放在桌上,目光望向院外湛蓝的天空,“她长大了,我们也该彻底放心了。”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
江翊看着谢长离鬓角在阳光下泛着微光的发丝,忽然觉得心里被一种巨大的、柔软的满足感填满了。他伸出手,轻轻抚上谢长离的脸颊,指腹摩挲着他眼角的轮廓。
谢长离没有躲,只是微微侧过头,将脸颊贴在他的掌心里,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
“长离,”江翊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你还记得,我们刚逃到江南的时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