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离的身体在颤抖。他想要挥开江翊的手,想要再次举起剑,想要质问,想要咆哮,想要把这几年所有的痛苦和思念都化作利刃,狠狠地刺进眼前这个人的心脏。
可是,他做不到。
当江翊的指尖触碰到他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心里那座冰封了五年的牢笼,正在一点点地崩塌。
“江翊……”他终于开口,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你到底……想怎样?”
江翊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散漫,没有不羁,只有一种历经千帆后的释然和温柔。
“我想让你活着。”江翊轻声说,“不是作为谢家军的统帅,不是作为江湖上人人闻风丧胆的修罗,而是作为谢长离,好好地活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谢长离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上:“天枢令的秘密,我会告诉你。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谢长离几乎是脱口而出。
“因为你现在,还不配。”江翊收回手,转身走向庙门。
风雨依旧在门外肆虐,但他却像是感觉不到寒冷一般。他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狂风夹杂着雨水瞬间灌了进来,吹得庙里的篝火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江翊站在门口,没有回头。
“等你什么时候能放下这把剑,再来找我。”
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却字字清晰地落在谢长离的耳中。
“谢长离,我在江南等你。不是作为仇人,而是……作为故人。”
说完,他迈开脚步,走进了那片茫茫的雨幕之中。
谢长离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青衫单薄的身影渐渐被风雨吞没。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剑已经掉在了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雨水顺着破庙的屋檐滴落,砸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
他缓缓地蹲下身,捡起那把陪伴了他五年的长剑。剑身上倒映出他此刻的模样——狼狈,脆弱,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
“故人……”
他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忽然觉得眼眶一阵酸涩。
五年了。
他找了五年,恨了五年,也想了五年。
原来,他等的从来不是什么天枢令。
他等的,一直都是这个人。
谢长离握紧了剑柄,猛地站起身,朝着庙外追了出去。
可是,门外只有漫天的风雨,和一条通往未知的泥泞小路。
那个青衫单薄的身影,就像是一场虚幻的梦,消失得无影无踪。
谢长离站在雨中,任由冰冷的雨水浇透全身。他抬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带着无尽的苍凉和悲怆。
“江翊……”
“你赢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那把沾满了鲜血的长剑,忽然觉得它沉重得让他几乎握不住。
他缓缓地松开手,任由长剑掉落在泥泞之中。
然后,他转过身,朝着江南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去。
风雨依旧,前路漫漫。
但他知道,这一次,他不会再迷路了。
因为他的心,已经找到了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