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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沙海深处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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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道比预想的窄,窄到她的肩膀几乎擦着两边石壁。坡度很陡,她几乎是滑下去的。沙子从头顶簌簌往下落,落在头发里、领口里、鞋子里。滑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脚踩到了实地。背后是热气,滚烫的,像有什么活物在呼吸。她猛地转身,刀已出鞘。什么都没有。只有墙,石墙,上面刻着东西。

江鸢把刀收回去,凑近了看。壁画。和敦煌壁的壁画风格一模一样,但更完整,颜色也更鲜艳。飞天,佛陀,商队,军队——还有那座塔。在敦煌壁只看见了塔的轮廓,这里连塔上的砖缝都刻出来了。塔很高,直插云霄,塔尖顶着一颗星星。塔下面站着很多人,都仰着头,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在拜什么。

甬道很长,弯弯曲曲,两边的壁画一幅接一幅,像有人在给她讲故事。她看不懂故事讲了什么,但她看懂了最后一幅画——不是用笔画上去的,是用刀刻的。痕迹比前面的浅,线条也更潦草,像是有人在匆忙中留下的。刻的是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孩子,跪在地上。她面前站着一个人,穿着盔甲,手里拿着一把剑,剑尖指着女人的喉咙。女人抬起头,看着那个人,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江鸢看不懂的东西。比恨更重,比绝望更轻。她不认识那个女人,但她认识那个孩子——孩子的脖子上挂着一块玉佩,流云百福纹,她曾经见过,在祖母的屋子里。

甬道尽头是一扇石门,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光。不是火光,不是烛光,是某种更冷的光,像月光照在水面上。她侧身挤进去。

石室很大,比九流门的演武场还大。四周石壁上嵌着几十盏长明灯,灯油不知烧了多少年,还在亮着。屋顶很高,高到看不见顶,只有一片漆黑,像一口倒扣的大锅。石室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黑色的盒子,盒子上刻满了符文,密密麻麻——不是她认识的任何一种文字。石台周围的地面上,刻着一个巨大的圆形图案,像罗盘,又像星图,刻痕很深,里面嵌着某种暗红色的东西。

不是颜料。是血。

江鸢站在石室门口,看着那个被符文和血包围的黑色盒子,手心全是汗。照夜蹲在她脚边,身子绷得像一张弓,盯着石室角落的黑暗处。那里有什么东西。

江鸢把手按在刀柄上,朝那个方向走了两步。“谁在那里?出来。”

黑暗里有人笑了一声,很轻,很短。“你耳朵还是这么好。”那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月白色长衫,玉冠束发,手里提着一把未出鞘的剑。

苏逸尘。

江鸢的手握紧了刀柄。“你怎么在这里?”“我一直跟在你们后面。”苏逸尘把剑靠在石壁上,在石台旁边坐下来,姿态随意得像坐在自家书房里。“跟了五天,看你们走错路、绕远路、被沙暴冲散,差点没忍住出来指路。”他顿了顿,“后来想想,你可能不需要。”

江鸢没有放松警惕。“你怎么在这里?”

苏逸尘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石台上那个黑色盒子,看了很久。久到江鸢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我来阻止你。”他终于说,声音很低。

“阻止我?”

“这个盒子里装的东西,你不能带走。太后要它,长公主要它,所有人都要它。但谁都不能得到它。”

江鸢看着他。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把那张温润如玉的脸照得忽明忽暗。“那你呢?”她问,“你是替谁来拿的?”

苏逸尘沉默了很久。他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卷帛书。江鸢认出来了——和她在敦煌壁找到的那卷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更深,边角磨损得更厉害。他把帛书放在石台上,展开。是一张地图,和她那张拼在一起,严丝合缝。

江鸢愣住了。“你怎么会有这个?”

“你爹留下的。”苏逸尘看着那张拼合完整的地图,“他当年把两张图分别交给了两个人。一个是你玉山叔,一个是我师父。他让我师父在必要的时候,把图毁掉。”

“所以你师父把图给了你。”

“是。”苏逸尘把地图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小字,笔迹和江宴的那行字一模一样。“傀阴之门,开者必死。”江鸢念出那行字,声音在空旷的石室里回荡。

“你爹知道打开傀阴绝会死。”苏逸尘说,“但他还是打开了。因为他觉得有些事情比命重要。”

江鸢抬起头看着他。“那你师父呢?他为什么没毁掉这张图?”

苏逸尘没有回答。他看着石台上那个黑色盒子,看了很久。“因为我师父还说了另一句话。”他终于开口,“他说,如果有一天,江宴的女儿找来了,就把图给她。”

江鸢的手在发抖。她不知道自己是因为震惊还是愤怒,也许都有。“你知道我是谁。”她说。

“我知道。”

“从什么时候开始?”

苏逸尘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从你救千落那天。你把她从河里捞上来,浑身湿透了,还顾着擦玉佩。”他顿了顿,“九流门掌门的孙女,不难认。”

“那后来呢?在凉州,你为什么不认我?”

苏逸尘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闪躲,没有愧疚,只有一种很深的、很沉的东西,像一个装了太多水的杯子,不敢动,怕洒出来。

“因为我不配。”他说。

江鸢没有说话。

“我知道一切,但我没有站出来。”

“为什么?”

“因为我是太后的人。”

石室里安静了很久。长明灯的火焰跳了跳,把那层暗金色的光镀在苏逸尘脸上。

“太后让我潜伏在九流门,盯着你,包括我们的婚约,也是为了找机会拿到傀阴绝,不过你祖母不知道,这也是她老人家唯一算漏了的吧,她以为苏家这么多年从不依靠任何势力,其实我们和太后早是一条线上的了。”苏逸尘的声音很平。“没办法,我是苏家的继承人,我必须为了家族,我去了,我做了,我差一点就成功了。但后来,我看了一份卷宗。”

他站起来,走到江鸢面前。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

“太后的密室里有一份卷宗,记录了你爹被杀的真相。”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不是夜枭动的手,是太后。夜枭只是刀。太后才是握刀的人。”

江鸢的指甲嵌进了掌心。“因为你爹拿到了不该拿的东西。传国玉玺,还有先帝的密诏。”苏逸尘转身走回石台,把手按在那个黑色盒子上,“都在这里面。你爹当年从蜃楼城带走的,不是什么秘籍、什么神兵——是前朝皇室的遗物,是证明当今皇室得位不正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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