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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每个人都要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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寨门的血迹早已被雨水冲刷干净,可林嫂下葬那天的寒风,总在夜里掠过西坡的粟田,提醒着我们乱世的危险从未远离。

老村长召集全寨人聚在晒谷场,秋日的阳光洒在满地粟壳上,他握着拐杖的手微微发颤,却字字清晰:“林嫂子走前跟我说,阿鸢心细有主见,虎子敢拼能护人,这山寨交给他们俩,她放心。今日我当众宣布,从今往后,山寨由阿鸢和虎子共同主事,大家有难处,找他们俩都行!”

人群中先是一阵安静,随即响起细碎的附和声。虎哥往前站了一步,他从前总穿着沾着尘土的短打,如今肩上多了块粗布护肩,拍在我肩上的力道却依旧爽朗:“以前我领着弟兄们抢富户,是为了不饿死;现在阿鸢领着大家种粮、守寨,是为了让所有人都活得更好。往后,你就是我虎哥的自己人,这山寨的事,咱们一起扛!”

我望着围过来的村民——有从前一起种粟的老人,有虎哥带来的弟兄,还有上个月刚投奔来的农户,他们眼里没有了从前的惶恐,多了几分安稳的期待。阿六站在我身边,悄悄攥住我的手,掌心的温度让我心头一暖;照夜也跟着摇着尾巴,凑到人群前蹭了蹭小石子的裤腿,仿佛在分享这份被认可的欢喜。

“光有主事的还不够,官府和溃兵迟早会来报复。”等欢呼声平息,我走上前,指着山道的方向,“咱们得把山寨建成能守住的‘堡垒’——筑石墙、挖壕沟、设哨卡,再教大家些真本事,才能在这乱世里站稳脚跟。”

这话戳中了所有人的心事,没人反对。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虎哥就领着他的弟兄们去后山采石,新投奔的农户熟稔地搬运木料,连从前只会缝补的妇人,都提着篮子送来掺了野菜的窝窝头。我在山寨周围来回丈量,用木炭在地上画出石墙的轮廓,又教村民们在墙基下埋入削尖的木刺——这是父亲曾教我的防御法子,如今终于能用来护着身边人。

阿六跟着我学过些陷阱技巧,此刻正领着少年们在山道旁挖壕沟,沟底铺着碎石和倒插的竹片,上面盖着树枝与浮土,远看与寻常路面无异。有农户担心:“这沟要是误伤到自己人咋办?”阿六蹲下身,在沟边埋了块刻着浅痕的石头:“记着这记号,咱们人走另一边,专等不长眼的外人来踩。”

石墙筑到半人高时,虎哥带来了新消息——有三个逃荒的农户带着家眷投奔,其中还有两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说是想跟着学本事,不再任人欺负。我看着那两个瘦得只剩骨头的少年,突然想起千落——林嫂走后,她再没提过从前“千金小姐”的娇气,每天跟着妇人们洗衣做饭,夜里还会对着林嫂留下的柴刀发呆。

“光靠石墙和陷阱不够,得有人会拿兵器。”

我找到千落时,她正在帮小石子修补木剑。

“你还打算待在寨子里吗,你不回去吗?这么久你父母……”

“你不也是”

我两相视。

我把一把磨得光滑的木剑递过去,“往后,努力学剑吧?不只为了自己,也为了守住想护的人。”

千落的手顿了顿,指尖划过木剑的纹路,眼眶微微发红,却没像从前那样闹脾气,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我们把寨里十二到十六岁的少年少女挑出来,一共十五人,每天清晨在晒谷场练剑。我教他们握剑的姿势、出剑的角度,阿六则在旁纠正他们的步法,偶尔还会拿着木叉当“对手”,陪他们练格挡。千落学得最认真,别人练半个时辰就喊累,她却总多留半个时辰,汗水浸湿了粗布衣裳,手臂酸得抬不起来,也只是揉一揉,继续挥剑。

有次练剑时,一个少年没握稳木剑,剑脱手飞向小石子,千落眼疾手快,立刻挥剑将那木剑挑开,动作干脆利落,连我都有些惊讶。休息时,我问她怎么突然这么拼,她望着西坡的方向,声音轻轻的:“林嫂是为了护我才死的,我要是再像从前那样胆小,连剑都握不住,怎么对得起她?怎么护着阿鸢姐,护着山寨?”

日子一天天过去,石墙渐渐筑到了一人多高,青灰色的石头垒得严丝合缝,壕沟也挖得又深又宽,关键路口的哨卡搭起了木棚,值守的村民握着长矛,眼神警惕地望着山道。石墙筑成那天,全寨人都聚在墙下,孩子们顺着石阶爬上墙头,兴奋地指着远处的山林;老人们坐在墙根下,看着满仓的粟粮,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我站在石墙下,看着这初具规模的“堡垒”,阿六递来一块刚烤好的粟饼,千落也凑过来,手里拿着一把磨得发亮的铁剑——那是虎哥从废弃的军营里捡来的,特意给她磨锋利了。“阿鸢姐,你看!”千落挥了挥剑,剑风掠过石墙,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韧劲,“下次再有人来犯,我也能像你和阿六哥一样,守住咱们的家了。”

风卷着粟香掠过石墙,照夜趴在我脚边,尾巴轻轻扫着地面。我知道,这石墙和壕沟挡不住所有危险,可只要我们在一起,有人筑墙,有人练剑,有人守护彼此,就总能在这乱世里,为自己挣出一片安稳的天地。

石墙筑好的第三个夜里,我巡完西坡的哨卡往回走,路过晒谷场时,见角落里亮着一点火光。走近了才看清,是铁牛蹲在石磨旁,手里攥着个粗瓷碗,碗里的浊酒晃着微光,他面前还摆着个空碗,碗沿沾着些没擦干净的粟饼渣。

照夜先认出了我,摇着尾巴凑过来蹭我的裤腿,铁牛听见动静抬头,眼里的红血丝在火光下格外明显,他没起身,只是往旁边挪了挪:“阿鸢,坐。”

我在他身边蹲下,见他把那空碗又往中间推了推,指尖摩挲着碗沿,声音哑得像蒙了层灰:“今天石墙筑好,全寨人都在欢呼,我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后来才想明白,少了个人跟我抢酒喝,跟我吹她当年的光辉事迹。”

风掠过晒谷场,卷起几片干枯的粟叶,落在空碗旁。铁牛端起自己的碗,猛灌了一口浊酒,呛得咳嗽了两声,才接着说:“你说也怪,以前咱们守着黑风寨,天天怕官府来剿,却总觉得日子有奔头。那时候林当家的,总说等世道太平了,就带着弟兄们下山种粟,再也不舞刀弄枪——现在粟种上了,石墙也筑起来了,她却看不到了。”

“你们以前,是怎么认识的?”我轻声问。之前只听老村长提过,铁牛是最早跟着林嫂的人,却不知道他们还有段过往。

铁牛放下碗,手指在地上画着圈,像是在回忆从前的日子:“我跟她第一次见,是在渝州城外的官道上。那时候我还是个独行盗,专挑张地主那样为富不仁的商队下手。那天我刚‘拿’了他的粮队,正扛着粮袋要给山下穷户送过去,就被黑风寨的人围住了——林嫂就是那时候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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