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里德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握着他魔杖的手。
他不理解。
他完全不理解。
他的未来,为什么是这个样子的?
他还没有来得及问出任何一个问题。因为伏地魔开口了。
伏地魔没有看邓布利多。没有看年轻的自己。他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窗户上。窗外是1954年的霍格沃茨。黑湖的水面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禁林的树梢在风中轻轻摇曳。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叙旧。不是为了看年轻的自己出丑。不是为了和邓布利多吵架。他来这里是因为他的教女撬了他的保险柜、偷了他的时间转换器、把它摔碎了、然后把他拖到了五十多年前。
他还有二十七天。
二十七天。
他还要带她二十——七——天。
伏地魔闭上眼睛。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正在以一种不健康的速度跳动。那种跳动不是魔法的反噬,不是魂片的不稳定,是一种纯粹的、生理性的、属于每一个被五岁小孩折腾了三天的成年人的——头痛。
他睁开眼睛。
“现在怎么办?”
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不是对邓布利多说的,不是对年轻的自己说的,甚至不是对爱丽丝说的。是对命运说的。是对那个把他扔到这个境地的人说的。是对那个把爱丽丝塞进他怀里然后跑路去玩的哈利·波特说的。
但他的眼睛——他的红色眼睛——落在了邓布利多身上。
“才三天。”
他的声音拔高了。对于伏地魔来说,声音拔高到这种程度,相当于普通人的咆哮。但他的声音还是克制的,还是优雅的,还是那种“我是一个有教养的人即使我在崩溃边缘我也要保持体面”的控制。
“三天!三天你就能把我坑到五十多年前的过去!”
他看着爱丽丝。
爱丽丝在他怀里,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看着他,表情是一种“我在听你说你说得都对但我不会改”的、让人想把她送回未来的、但又舍不得的、复杂的神色。
“我还要带你二十七天!”
他的声音又拔高了一点。
“二十七天!!”
走廊里的火把似乎都矮了三分。月光似乎都暗了一度。
“我为什么要答应一个人带她这么久!!!”
他的声音终于在这里达到了一个峰值。那个峰值不高——伏地魔不会真的咆哮——但那个峰值对于伏地魔来说,已经相当于一次情绪的核爆了。
“我应该叫上邓布利多!!!”
他猛地转向邓布利多,红色眼睛里有一种“你怎么不在”的、带着一丝不合理的、但完全发自内心的责怪。
“至少他的保险柜你撬不开!!!”
爱丽丝从他的怀里探出头来。灰蓝色的眼睛瞪大了。那是一种“你居然敢怀疑我的能力”的、带着一丝被冒犯的、难以置信的表情。
“教父——”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我是开锁王我有我的职业操守”的、义正词严的、让人无法反驳的骄傲。
“邓布利多爷爷的保险柜只有糖!”
她看着伏地魔的眼睛,灰蓝色的眼睛里是一种“你居然怀疑我的审美”的、受伤的、带着一丝委屈的、让人想道歉的光。
“你怀疑我的审美!”
伏地魔看着她。
他的红色眼睛里没有光。
“你不会撬一个只有糖的保险柜。”他说。语气平板。
“当然不会!”爱丽丝的声音更坚定了,更骄傲了,更“我虽然只有五岁但我有我的原则”了,“我只会撬有价值的东西!比如时间转换器!比如你的日记本!比如——”
她顿了一下。
伏地魔看着她。
爱丽丝的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她的耳朵尖又红了。
伏地魔没有继续追问。他已经不想知道了。他已经接受了“我的教女会撬我的保险柜”这个事实。他已经接受了“我的教女会偷我的时间转换器”这个事实。他已经接受了“我的教女会把我带到五十多年前”这个事实。他已经接受了“我还要带她二十七天”这个事实。
他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
他的教女会不会在他带她的这二十七天里,试图统治世界。
爱丽丝像是读懂了他的想法。
她从他的怀里坐直了一点。那只光着的脚在空气中晃了晃。五个脚趾头在月光下像五颗小小的、粉色的珍珠。
“教父,”她说,声音突然变得很认真。那种认真不是五岁小孩的认真,是更深的、更重的、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深潭时发出的那种认真的声音。
“我可不可以统治这个世界?”
走廊里安静了。
邓布利多的蓝色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汤姆·里德尔的黑色眼睛里的光闪了一下。
伏地魔的红色眼睛看着爱丽丝的灰蓝色眼睛。
他没有回答。
他缓缓地把手伸进了黑袍的口袋里。
他的手指触到了一张折叠整齐的羊皮纸。
那是一封信。
来自二十六岁的爱丽丝。
她在伏地魔答应带五岁的爱丽丝之前给他的。信的内容他只看了一遍。但每一个字都刻在了他的脑海里。不是因为他的记忆力有多好——虽然他的记忆力确实很好——是因为那封信的内容太过震撼,让他的大脑在第一次阅读时就自动进行了永久性备份。
他拿出那封信。
羊皮纸是普通的羊皮纸。墨迹是普通的墨迹。但那个字迹——爱丽丝的字迹——是那种让人一看就知道“这个人的脑子转得比她的笔快”的、带着一丝潦草的、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不容置疑地落在纸面上的字迹。
伏地魔展开那封信。
他的红色眼睛从羊皮纸上方看了五岁的爱丽丝一眼。
然后他开始念。
“过去的教父——”
他的声音是那种“我念给你听你自己感受一下”的平静。没有感情。没有强调。没有添加任何他自己的想法。只是念。纯然地、客观地、像一台留声机一样地念。
“小时候的我——不许统治世界——会被抽!”
五岁的爱丽丝的眉头皱了一下。那个皱眉的角度是“我不喜欢这个”的皱眉。是“为什么”的皱眉。是“谁抽我”的皱眉。是“我爸爸还是你”的皱眉。
伏地魔没有停顿。
“你要偷偷统治世界!”
五岁的爱丽丝的眉头舒展了。那个舒展的速度之快,让伏地魔的太阳穴又跳了一下。
“不许放骨灰烟花!我保证了!虽然说我刚炸了挪威——教父回来我就完蛋了!”
伏地魔念到这里,顿了一下。
他看着五岁的爱丽丝。
五岁的爱丽丝看着他。
她的表情是一种“挪威在哪里我能不能也去炸一下”的、天真的、好奇的、让伏地魔想把她送回给哈利·波特并说“你的女儿你自己带”的、复杂的表情。
伏地魔继续念。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但平静的下面,有一种“我在念一份罪状书但我念的是我教女写的关于她自己和我另一个教子的罪状书”的、复杂的、带着一丝“我怎么就摊上了这两个孩子”的无奈。
“还有我阻止了我弟弟趁邓布利多爷爷、爸爸妈妈他们出门,想比我先统治世界——”
五岁的爱丽丝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不是光的亮,是某种更深的、更危险的、像一个小小的黑魔王在听到“统治世界”这个词时的本能反应。
“——他一个傻子——白魔王,还想在黑白魔王之争中胜过我!”
五岁的爱丽丝的嘴角微微上扬了。
“——我才是最伟大的黑魔王,我的理念才是正确的!”
五岁的爱丽丝的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