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哭。是哭的前奏。是“我准备哭了但还没有完全准备好”的那种试探性的、鼻腔里发出的、带着一丝湿润的嗡鸣。
伏地魔的脊背僵了一下。
他认得这个声音。他认识这个声音已经三天了。每一次他的教女发出这个声音,就意味着接下来会发生以下事件中的至少一件:装哭、转移话题、让别人替她背锅、或者——如果前三种策略都失败了——她会真的哭。而真的哭比装哭更可怕,因为真的哭的时候她会用一种“你不爱我了吗”的眼神看着他,而那种眼神会让他的心脏以一种他不愿意承认的方式收缩。
“呜哇——”
爱丽丝把脸埋进了伏地魔的颈窝。
她的小手——那只没有握着时间转换器残骸的手——抓住了伏地魔的衣领。她的手指很小,很软,但抓得很紧。那种紧不是恐惧的紧,是“我决定让你无法把我从你身上扒下来”的紧。
她的肩膀在颤抖。
恰到好处的颤抖。
不会太剧烈——太剧烈会显得假。不会太轻微——太轻微让人感觉不到。这种颤抖的频率和幅度,是她在过去的七十二个小时里通过反复试验、精确校准出来的,专门用来对付伏地魔的颤抖。
“教父呜呜呜呜——”
她的声音从伏地魔的颈窝里传出来,闷闷的,湿湿的,带着一种“我真的很害怕所以你不要骂我了”的、让所有成年人心软的、生理性的委屈。
“我不是故意的呜呜呜——”
伏地魔的手缓缓地抬起来。
停在半空中。
犹豫。
落下。
落在爱丽丝的后脑勺上。
他的手很大。她的头很小。他的手掌几乎覆盖了她整个后脑勺。白金色的短发从他的指缝间钻出来,在火把的光中闪闪发亮,像一小撮被揉碎了的月光。
他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有七十二个小时的睡眠不足,有三次保险柜被撬的无奈,有一次差点发生的烟花秀的心悸,有一次时间穿越的意外,还有一个五岁小女孩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装哭时他明明知道她在装但还是会心软的——
“然后,”伏地魔说,声音还是那么轻,但那种轻已经从“可怕的轻”变成了“认命的轻”,“我们怎么回去?”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个碎裂的时间转换器。
“你把时间转换器摔了。”
爱丽丝从他的颈窝里抬起头。
她的脸上确实有泪痕。灰蓝色的眼睛确实泛着红。鼻尖确实有一点粉。胸口确实还在微微起伏,呼吸还带着哭过之后的急促。
但她的表情——
她的表情不是“一个五岁小孩因为闯祸了而害怕”的表情。
是一种“我已经成功转移了话题现在让我们来关注一下更有趣的事情吧”的表情。
她指着走廊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