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岁的哈利·波特,坐在格兰芬多长桌上,终于忍不住了。
他从长椅上站了起来。
这个动作让整个大礼堂的目光——包括那一家未来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十四岁的哈利·波特,穿着格兰芬多的校服,围巾歪歪斜斜地挂在脖子上,头发比四十三岁的自己短得多、乱得多,脸上还带着青春期男生特有的、不太均匀的肤色,但他的绿眼睛和四十三岁的自己是一样的。
那双绿眼睛里有不服,有“凭什么我未来不能吃糖”的不服。
“亿点点糖而已,随便吃!”
他的声音清亮,带着十四岁少年特有的、还没有被岁月磨平的棱角。
“未来的我,可以随便吃!”
他的手指向四十三岁的自己。四十三岁的哈利·波特看着十四岁的自己,表情是一种“孩子,你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复杂。
“同一个灵魂,同一个未来!未来的我不能随便吃,那我到了他这个时间点也不能随便吃——不好!”
他的“不好”说得很重,重到像是一个被冤枉了的人在法庭上做最后的陈词。他坐下了。但不是那种认输的坐下,是那种“我说完了,你们自己体会”的坐下。
白金看着十四岁的哈利。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了。不是愤怒,不是无奈,是一种——“年轻的爸爸好可爱”和“年轻的爸爸需要被教育”的混合体。
他走到十四岁的哈利面前,蹲下来——因为他比十四岁的爸爸高出整整一个头——让自己的视线和年轻的爸爸平齐。
灰绿色的眼睛看着绿色的眼睛。
“未来的你,”天羯的声音放轻了,轻到只有十四岁的哈利能听清楚,“蛀牙说不出话,装忧郁高冷女神上海报火了。然后晚上抱父亲大人哭唧唧。”
他停了一下,让这些信息在十四岁的哈利的大脑里有足够的时间发酵。
“爸爸,你真的要随便吃吗?”
十四岁的哈利看着面前这个十六岁的、银白色头发的、自称白魔王的、他未来的儿子,他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了一下,又张了一下。
他的脑子里在放烟花——不是爱丽丝那种用骨灰做的烟花,是那种真正的、五颜六色的、噼里啪啦的、把他的所有“未来我要随便吃糖”的决心都炸成碎片的烟花。
蛀牙。
说不出话。
装高冷女神。
上海报。
火了。
晚上抱父亲大人哭唧唧。
他的意志力在“晚上抱父亲大人哭唧唧”这个地方,出现了第一道裂缝。
不是因为“哭唧唧”很丢人,是因为——他的脑子里出现了四十三岁的自己,散着长发,穿着礼袍,绿眼睛里含着泪,抱着德拉科·马尔福的腰,把脸埋在德拉科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含糊不清地说“德拉科我牙疼”。
那个画面太清晰了,清晰到他的耳朵尖开始发烫。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他未来的丈夫是德拉科·马尔福。
那个一个月前还在走廊里嘲讽他、然后莫名其妙道歉、然后跑掉、然后——然后他们就在一起了。
偷偷地。
在没有人知道的角落。
德拉科会在黑湖边等他,会在图书馆的最后一排座位旁边放一杯热巧克力,会在走廊里擦肩而过的时候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一句“波特,你今天头发翘了”,然后在哈利伸手去摸的时候,嘴角弯一个藏不住的弧度。
德拉科是——德拉科是他的男朋友。
他还没有习惯这个事实。
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完全习惯。
而在这个未来里——在四十三岁的那个未来里——他会在牙疼的时候,抱着德拉科哭。不是“可能”,是“会”。天羯说了“会”。那个画面不是想象,是未来真正会发生的事。
十四岁的哈利·波特,在这一刻,做出了一个决定。一个关于糖的、关于未来的、关于他到底要不要在十四岁的时候就把牙齿吃坏的决定。
“我现在一天吃三十颗糖。”他的声音比之前小了很多,小到只有蹲在他面前的白金能听到。
白金的灰绿色眼睛瞪大了一毫米。
三十颗。
一天。
他年轻的爸爸一天吃三十颗糖。而他的爸爸——四十三岁的那个——曾经告诉过他,“我年轻的时候非常自律,会照顾好自己,从来不吃糖”。
邓布利多爷爷也说过,教父教母也说过,爷爷奶奶也说过。
他们都说,年轻的哈利·波特是一个多么自律的、会照顾好自己的、从来不让人操心的孩子。
他们还说,爸爸和父亲大人十一岁就在特快上一见钟情,顺顺利利地结婚,从来没有吵过架,是魔法界最完美的夫妻。
白金看着十四岁的哈利。他年轻的爸爸坐在那里,绿眼睛里有一种“我刚刚被揭穿了但我还想挽救一下”的光。
白金的声音变了。不是愤怒,不是无奈,不是“我要用豆腐砸死你们”。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复杂的、带着一点点笑意的、带着一点点“我终于知道真相了”的释然。
“爸爸,你不是跟我说你年轻的时候非常自律会照顾好自己,从来不吃糖吗?”
十四岁的哈利的表情僵住了。
“邓布利多爷爷、教父、教母、爷爷奶奶,还对我夸年轻的你照顾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