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恩的眼泪瞬间收了回去:“那是意外!那是乔治把迷情剂放进了我的生日蛋糕里!”
“你十五岁,一百七十三厘米,六十五公斤。”哈利平静地报出一组数据,“我背着你从格兰芬多塔楼七楼跑到一楼,穿过门厅,穿过草坪,到医疗翼。全程没有停过一次。”
“……那不都是因为你不让我跟赫敏说我多重吗!”
“是你不让我说的,你说‘不要告诉赫敏我重’。”赫敏在旁边补充。
罗恩张了张嘴,最终选择低下头,专心致志地开始研究自己面前那盘已经被切成了颗粒的煎蛋。
哈利终于转身,继续走向大礼堂门口。他走得很慢,燕麦粥在他手里微微晃动着,热气模糊了他下巴的轮廓。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顿了一下。
没有回头。
“罗恩。”
“啊?”
“你刚才说‘要是没有生爱丽丝就好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门口附近的人才能听到,“但如果没有爱丽丝,你不会是教父。”
他跨出了大门。
阳光在他的背影上镀了一层金边,然后门关上了,把他的轮廓吞没在了走廊的阴影里。
大礼堂里的喧闹声像潮水一样重新涌了上来。所有人都在说话,所有人都在问“那个女孩是谁”“迷情剂是什么意思”“哈利·波特十五岁就谈恋爱了跟谁”,声音嗡嗡地交织成一片混乱的交响乐。
在这片混乱中,有一个声音一直没有出现。
德拉科·马尔福站在原地,南瓜汁已经彻底凉了。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某种他十二岁的词汇库还不足以命名的情绪。他听到了每一个字。他记住了每一个字。
十五岁谈恋爱。十八岁结婚。十九岁生了爱丽丝。
马尔福捞你。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记住“马尔福”这两个字。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听到这个词的瞬间,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像是一条鱼在胸腔里扑腾。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洒满南瓜汁的袖口,又抬头看了看哈利消失的方向。
然后他做了一件他十二岁的人生中从来没有做过的事。
他没有转身回到斯莱特林长桌,没有去嘲讽什么人,没有去炫耀他父亲又给他寄了什么好东西。
他就那么端着那杯洒了大半的南瓜汁,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很久。
潘西在叫他。他没有听见。
布莱斯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他没有反应。
直到克拉布的大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他才猛地回过神来,灰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一种让人看不懂的光。
“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哑。
“你发什么呆?”布莱斯问,语气是那种试图显得漫不经心但好奇心已经快要溢出来的调子,“那个波特说什么你听得懂吗?什么迷情剂什么女儿的,他疯了吧?”
德拉科没有回答。
十二岁的德拉科·马尔福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石板地上铺着深秋的薄霜,火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他不知道找到了之后要说什么。
他只知道,刚才那个格兰芬多男孩离开时的背影,看起来很轻,很薄,像是风一吹就会碎掉。
但他又说了一些很重的话。
关于爱。关于女儿。关于十五年。
还有关于——虽然那个红头发说了离婚,但那个男孩从头到尾,没有一次说过“我想离婚”。
一次都没有。
德拉科扶着桌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南瓜汁干在了他的袍子袖口上,留下了一圈浅黄色的痕迹。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刚才那个通讯镜里传出来的小女孩的声音。她在哭。她在喊“父亲”。
她在喊“父亲别追我了”的时候,语气是害怕的,但那种害怕不是被陌生人追赶的害怕。是被一个知道自己会原谅他的人追赶的那种害怕。
德拉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分析这个。
他才十二岁。
他连迷情剂的解药都不会熬——不对,他连迷情剂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但他刚才听到了一个词,那个词像一颗种子一样,落进了他心里最深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那片土壤里。
那个词是“马尔福”。
不是“马尔福先生”,不是“那个马尔福”,不是“德拉科·马尔福”。
是“马尔福”。
像是一个姓氏。像是一个家。像一个——像是一个可以依靠的人的名字。
德拉科靠着椅子,慢慢地滑坐到了地上。十一月的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他的耳朵尖更红了。
他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
他没有哭。
他只是在那条空荡荡的走廊里,坐了很久很久。
而在另一条走廊的尽头,哈利·波特靠在墙上,燕麦粥已经彻底凉了。
他看着碗里凝结的那层膜,忽然轻轻地笑了一下。
“133次。”他对着空气说,“罗恩记得比我还清楚。”
他把粥碗放在窗台上,转头看向窗外。黑湖的水面在晨光中泛着墨绿色的波光,远处禁林的树梢上有几只猫头鹰在盘旋。
他看着那片天空,想起了马尔福庄园的玫瑰园。想起了那张照片里的暮色。想起了德拉科在镜头后面说的那句话。
“你终于不用再战斗了。”
他闭上了眼睛。
“三天。”他对自己说,“还有两天半。”
然后他想起了爱丽丝说的那两个字——烟花秀。
他睁开眼睛,叹了口气。
他开始在脑子里列清单。傲罗办公室的紧急联络方式。马尔福庄园的防御系统升级方案。还有——一个八岁小女孩到底是怎么学会制作精准制导烟花魔法的,这件事等他回去之后,必须要跟赫敏好好谈谈。
但现在,他只想在这条空荡荡的走廊里,站一会儿。
就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