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意绵化作一道黑芒,没有去帮钟离青。
而是直接……撞向了天道!
他要做的不是攻击,而是干扰。
像电脑病毒一样,钻进天道的逻辑漏洞里,让它死机!
“愚蠢的异数!”
天道怒喝,一只手掌凭空出现,拍向林意绵。
就在这一瞬。
钟离青看到了机会。
那是林意绵用生命给他创造的唯一的机会。
“林意绵……”
钟离青的眼神变得极其温柔,又极其疯狂。
“这一刀,是你教我的。”
他猛地张开仅剩的右臂。
身体像陀螺一样旋转起来。
那不是武功,那是献祭。
他以自己残破的身躯为刀刃,划破了这片虚空最脆弱的法则线条。
“给我——断!!!”
金色的光芒,吞噬了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
林意绵在一片柔和的白光中醒来。
他有了身体。
不是那具瘫痪的肉身,而是一具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光体。
他躺在钟离青的怀里。
是的,怀里。
钟离青靠在一块残垣断壁上,怀里抱着林意绵。
他看起来很平静,甚至比刚才那个疯狂的战士更像个普通人。
只是他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得透明。
“钟离青?”
林意绵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
触手冰凉,像烟雾一样缥缈。
“别摸。”
钟离青偏过头,躲开他的手,声音虚弱得像是在呻吟。
“脏。”
“你他妈哪里脏了……”
林意绵想骂他,却发现喉咙发紧。
他看着钟离青胸口那个正在缓慢愈合的洞,看着他那只消失的手臂。
“你赢了?”
“嗯。”
钟离青闭上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天道碎了。世界……保住了。虽然灵气没了,但凡人能活。”
“那我们……”
“我有点累了。”
钟离青打断他,头微微下垂,靠在林意绵的肩膀上。
“林意绵。”
“红烧肉……吃不成了。”
林意绵浑身僵住。
他感觉到怀里的重量在变轻。
钟离青在消散。
不是死亡,是回归。
回归到这片天地最本源的规则里去。
“钟离青。”
林意绵死死抱住他,像是要把他勒进骨血里。
“你敢睡。你他妈敢睡,我就把天道剩下的残渣全吃下去,然后去地狱把你挖出来!”
钟离青没有回答。
只有一声极轻的叹息,在他耳边响起。
“下次……换你……背我……”
声音渐消。
怀里的躯体,彻底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虚空之中。
林意绵独自一人,跪在废墟上。
手里抓着的,只有那一缕即将熄灭的、属于钟离青的业火。
修真界,没了。
灵气枯竭,沧海桑田。
昔日的昆仑雪峰,如今只是寻常山脉;曾经的东海归墟,现在成了平静的咸水湖。
林意绵坐在一处荒坡上。
这里曾是逆熵宗的遗址,如今只有几块残破的石墩,半截烧焦的旗杆。
他怀里抱着一个陶罐。
罐里装的不是骨灰,而是那缕钟离青消散前,留给他的最后一点业火。
三百年了。
林意绵没有死,也没有老。
因为他的身体,早已在那天大战后,化作了与这片天地共存的法则。
他不是神仙,也不是凡人,而是这片废墟的守墓人。
“钟离青。”
林意绵摩挲着陶罐,声音沙哑。
“今天山下那个村子又办喜事了。酒席摆了三十桌,可惜没请你。”
风吹过荒草,簌簌作响。
无人应答。
林意绵也不急。
这三百年,他每天都会来这里说一会儿话。
有时候骂他老古董,有时候抱怨红烧肉太贵,有时候……只是静静地坐着。
“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林意绵低头,看着罐子里那点微弱的火星。
“把我留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守着你的烂摊子。自己跑去逍遥快活了?”
“呵。”
一声轻笑,从身后传来。
不是钟离青。
而是一个老人。
林意绵猛地回头。
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位身穿粗布麻衣的老翁。
他须发皆白,手里拄着一根枯藤,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仙风道骨,但那双眼睛……却像看透了这世间所有的兴衰荣辱。
“三百年了,你还没走。”
老翁看着林意绵,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还有一丝……好奇。
“我为什么要走?”
林意绵冷笑,将陶罐抱得更紧。
“这是我老婆的坟,我得守着。”
“老婆?”
老翁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那个把天道都打碎的疯子?你也敢娶?”
“我敢娶怎么了?”
林意绵挑眉,虽然眼角的皱纹已经很深了,但那股混不吝的劲儿一点没减。
“老东西,你是谁?来我这坟头干什么?”
老翁没有回答,只是目光落在那个陶罐上。
“你守着这点余烬,是想重铸他的肉身?”
“废话。”
林意绵站起身,拍了拍尘土。
“但他妈试了几百种方法,这点火苗就是烧不起来。老子都快成专业烧锅炉的了。”
老翁走近,伸出枯槁的手,轻轻点在陶罐上。
那一瞬间,林意绵感觉到一股极其浩瀚、极其古老的力量,顺着指尖传了过来。
“以身为薪,以魂为引,重铸肉身……”
老翁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你缺的不是火,是容器。”
“容器?”
林意绵皱眉,“什么容器能装得下那个疯子?”
“天地。”
老翁收回手,看着这片荒芜的大地。
“天道已碎,法则重归混沌。你要做的,不是给他造一副身体,而是把这片天地……炼成他的新肉身。”
林意绵瞳孔骤缩。
把天地炼成肉身?
这他妈是什么操作?这是把整个修真界当成干细胞来用了?
“此法名为偷天换日。”
老翁看着林意绵,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
“风险极大。若失败,你将魂飞魄散,他将永世不得超生。”
林意绵盯着老翁看了许久。
突然,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那笑容里带着一股社畜特有的、不要命的疯狂。
“老东西,你早说啊。”
林意绵一把抱起陶罐,眼神亮得吓人。
“只要能让他回来,别说重铸肉身,就是把这破天捅个窟窿,老子也干过一次了!”
“钟离青,你听见没?”
林意绵低头,对着陶罐嘿嘿一笑。
“这次换我背你。你可别再给我装死了。”
老翁看着那个抱着罐子、大步走向荒原的背影,摇了摇头,化作一缕清风消散。
风中,只留下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痴人……罢了,这天地,也该换个人折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