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川点了点头,转过身,走回书案前坐下,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笔尖悬在半空,停了一瞬,然后落下,字迹刚劲有力,一笔一画都像是刻上去的。他写了几个字,折好,封入信封,递给萧彻。
“明日一早,亲自交给王公公。”裴寂川看着他,目光沉静如水,“让他按信上说的做。”
萧彻接过信封,收进怀中,叩首,起身,退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书房里只剩下裴寂川一个人。他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茶水苦涩冰凉,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他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窗外,夜风吹动檐下的灯笼,光晕摇摇晃晃,明明灭灭。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一下一下,沉闷而悠远。
陈瑜坐在漱玉阁内室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烛火在他脸上跳动,将那张阴鸷的面容映得半明半暗。
他已经派人去联络崔嵬,可派出去的人还没有回来复命。他放下茶盏,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着,一下,一下,沉闷而急促——这是一种他很少有的情绪,心慌。
崔嵬跟了他二十多年,从没错过一次联络。哪怕是被仇家追杀、身负重伤,他也会想方设法传回消息。可这一次,五天了,没有任何音讯。
“阁主。”门外传来手下的声音,压得极低。
“进来。”
手下推门而入,单膝跪地:“地上有血迹,还有打斗的痕迹。”手下的声音顿了顿,“据附近的人说,前几日夜里,曾见过一队人马从那里带走了一个人。看装束,像是朝廷的人。”
陈瑜的手微微一顿。他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那杯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茶水又苦又涩,他皱了皱眉,放下茶盏。
陈瑜沉默了片刻,挥了挥手。手下叩首,起身退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陈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子里飞速转着各种念头——
他睁开眼,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最里层抽出一封信。信封泛黄,边角起了毛,是江春山十几年前写给他的。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语:“事成之后,必有重谢。”陈瑜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它一寸寸卷曲、发黄、化为灰烬。
“来人。”他朝门外唤了一声。
另一名手下推门而入,跪在地上。
“去查江春山的下落。”陈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越快越好。”
手下应声退下。陈瑜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在窗棂上轻轻叩击着。
月亮被云遮住了,只透出一点朦胧的光晕。他忽然想起多年前,江春山第一次找上他时的情景——那时他还是漱玉阁的少阁主,野心勃勃,不甘居于人下。江春山给了他一个承诺,他给了他整个漱玉阁。
如今,那个承诺该兑现了。可江春山在哪里?陈瑜不知道。陈瑜的手停了下来。他转过身,走回桌前,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写了一行字。他将信纸折好,封入信封,唤来手下。
“送去城东的万盛堂。”他将信封递给手下,“交给掌柜的,就说——故人来信。”
手下接过信封,收进怀中,叩首退下。陈瑜独自坐在太师椅上,望着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烛火,目光沉沉。
他不知道这封信能不能送到江春山手中,也不知道江春山会不会回信。
窗外,夜色更深了。风吹过檐下的灯笼,光晕摇摇晃晃,明明灭灭。陈瑜端起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茶,一饮而尽,茶水苦涩冰凉,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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