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作坊的工艺。”裴时礼也看清了,眉头紧皱。
沈倾歌将匕首翻过来,匕身的另一侧刻着一个极小的标记——一朵含苞待放的忍冬花,她的手指微微一顿,将匕首握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将那柄匕首递给裴寂川。
裴寂川接过,看了一眼那个标记,眉头微蹙:“忍冬花?”
“天作坊的标记。”裴时礼走过来,沉声道,“但天作坊的人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偷袭一个女子。”
沈倾歌站起身,走到木桌前,捡起散落的舆图,舆图上画着城西的详细地形,标注着几条隐蔽的路线,每一条都通向不同的方向,她将舆图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
“三日后,老地方。”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三日后,老地方。”沈倾歌念出声,抬头看向那个刀疤脸,“什么老地方?在哪里?”
那人咬着牙,不说话,嘴角慢慢弯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裴时礼上前一步,剑尖抵住那人的咽喉:“说。”
那人咧嘴笑了,喉咙里发出一阵含混的、像是笑声又像是哽咽的声音,他的身体猛地一僵,嘴角流出一道黑色的血线。
沈倾歌上前掰开那人的嘴,一股浓烈的苦杏仁味扑面而来。
“服毒了。”她放开手,看着那人缓缓倒下去,声音平静,“牙齿里藏的毒囊,和那夜的黑衣人一样。”
裴时礼收回剑,低头看着地上那具尸体,面色铁青。
裴寂川蹲下身,检查了那人的手掌和指节,站起身,沉声道:“虎口有厚茧,是用刀的老手。但茧的位置不对——他不是天作坊的人,也不是漱玉阁的人。他用的刀法,是野路子。”
“雇佣兵?”裴时礼问。
“也许是。”裴寂川走到墙边,看着那些挂着的兵刃,“这些兵器来自天作坊,但用它们的人,不是。”
沈倾歌站在木桌前,再次展开那张舆图,仔细看着上面的标记。红圈标注的是城西的几处废弃建筑,箭头指向不同的方向,最后汇合在一处——城南的一座宅子。
“这里。”她指着那个汇合点,“三日后,他们会在这里集结。”
裴寂川和裴时礼走过来,低头看着舆图,城南的那座宅子被红笔圈了三道,旁边写着一个字——“集”。
“集?”裴时礼念出声,“集结?”
“也许。”沈倾歌将舆图折好,收进袖中,“不管怎样,这是一个机会。”
裴寂川看着她:“你想去?”
“难道不去?”沈倾歌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他们留了线索,说明他们不怕我们查。或者说,他们希望我们顺着这条线查下去。那我们就查。将计就计。”
裴时礼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我去。”
裴寂川和沈倾歌同时看向他。
“我一个人去。”裴时礼收起剑,整了整袖口,“目标小,不容易被发现。你们两个目标太大。”
“不行。”沈倾歌几乎是脱口而出。
裴时礼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熄灭。
“为什么不行?”他问,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
沈倾歌张了张嘴,顿了一下,想说“太危险”,想说“你一个人去万一出事怎么办”。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们一起去。”
裴时礼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
“好。”他说。
裴寂川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对视的那一瞬,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裴时礼脸上移到沈倾歌脸上,又从沈倾歌脸上移回裴时礼脸上,眼底有一丝极淡的、谁也看不清的情绪。
“先回去。”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此地不宜久留。”
三人沿着来路返回,脚步声在空荡荡的仓库里回响,像是某种古老的、沉闷的心跳,裴时礼走在最后,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地下室的方向。
“裴寂川。”他忽然开口。
裴寂川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那柄匕首上的忍冬花,是真的。”
裴寂川沉默了片刻,淡淡道:“我知道。”
沈倾歌站在两人之间,听着这段没头没尾的对话,手指在袖中微微蜷起,她知道他们在说什么——那朵忍冬花,是颜舜华的习惯,天作坊的标记是剑与锤,不是花,忍冬花,是颜舜华个人的记号,只刻在她亲手打造的兵器上。
那柄匕首,是颜舜华铸的。
走出仓库时,阳光刺得沈倾歌眯了眯眼。她深吸一口气,冷风灌进肺里,驱散了几分地下室里的腐朽气息,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门板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像是什么人在低声说着什么。
裴时礼站在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扇门,然后收回目光,走到自己的马前,翻身上马。
“三日后。”他没有看沈倾歌,声音却很清晰,“老地方。不见不散。”
说完,他勒转马头,策马而去。马蹄声在窄巷里回荡,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一片灰蒙蒙的天际里。
沈倾歌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一动不动。
“走吧。”裴寂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过身,看见他已经上了马车,她走过去,上了马车,在他对面坐下,马车晃动了一下,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沈倾歌靠在车壁上,闭上眼,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着那张舆图的边缘,舆图的纸页微凉,边缘有些毛糙,像是被反复折叠过很多次,她想起那柄匕首上的忍冬花,想起颜舜华,想起那封读了无数遍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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